府城的夜，静得只有高炉的轰鸣声。
知府衙门的后堂，如今成了林家堡最高的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个房间，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林渊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尖在“京城”和“府城”之间的那条官道上轻轻划过。
“二郎，公输墨已经安顿好了。”
苏婉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脚步轻盈。
她如今的气度越发沉稳，一身淡紫色的锦缎长裙，既不失温婉，又透着股当家主母的干练。
“那老头是个痴人。”
苏婉将茶放在桌案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刚洗完澡，饭都没吃几口，就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磨镜片去了。听老刘头说，他一边磨一边哭，说是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痴人好啊。”
林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滚烫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只有痴人，才能造出我要的东西。”
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兑换出来的图纸，铺在桌案上。
那是【初级装甲战车】的设计图。
不是后世那种复杂的履带式坦克，现在的工业基础还造不出来那种精密的传动系统。
这是一辆基于柴油机动力、四轮驱动的轮式装甲车。
底盘是用加厚的槽钢焊接而成，车轮是实心橡胶轮胎外包铁皮防滑链。
车身覆盖着倾斜角度的渗碳钢板，足以抵挡这个时代任何弓弩和土炮的轰击。
而在车顶，预留了一个圆形的旋转炮塔位置。
那里，将安装一挺由老刘头正在攻关的“水冷式重机枪”……或者是多管连发的“加特林”雏形。
“这是……”
苏婉看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铁盒子，秀眉微蹙，“这是车？不需要马拉？”
“不需要。”
林渊指着图纸核心部位的那个柴油机简图。
“它喝油，吃肉。”
“这东西一旦造出来，就是骑兵的祖宗。”
林渊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
“秦桧既然能调动天工院，下一步肯定会调动京城最精锐的神机营，甚至是北边的边军铁骑。”
“在平原上，步兵对骑兵天然吃亏。”
“但有了这东西……”
林渊的手指重重敲在战车的炮塔上。
“我就能在这个世界上，复刻出‘钢铁洪流’。”
“我要让那些骑着马挥舞马刀的蠢货知道，什么叫时代的碾压。”
苏婉虽然听不懂什么“洪流”，但她相信林渊。
“需要多少银子？多少铁？”
她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铁，咱们不缺。黑铁岭的矿车日夜不停。”
林渊盘算了一下，“缺的是橡胶，还有……高标号的柴油。”
“现在的柴油杂质太多，容易积碳，这战车要是趴窝在战场上，那就是个铁棺材。”
“明天，让张三把炼油厂再扩建一倍。”
“还有……”
林渊看向苏婉，“让钱万三的商队，往南边走。”
“听说南边的蛮夷之地，盛产一种流出来的树脂（橡胶原液）。”
“告诉钱万三，有多少收多少，哪怕是用黄金换，我也要。”
苏婉点头记下，随即有些担忧地说道：
“二郎，咱们这么大的动作，京城那边……怕是瞒不住了。”
“那个赵构，最近虽然老实，但我发现他偷偷往外送了几封信。”
“要不要……”
苏婉做了个切的手势。
“不用。”
林渊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让他送。”
“他送的信越多，秦桧就越觉得咱们是贪财的草寇，是可以招安的军阀。”
“这种错觉，能给咱们争取时间。”
“等我的第一辆战车下线，等我的神机营全员换装了带瞄准镜的步枪……”
林渊猛地拔出腰间的血饮匕首，狠狠插在沙盘上“京城”的位置。
“那时候，就算他秦桧知道了真相，也只能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条狗命。”
……
与此同时，京城，相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宰相秦桧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士服，手里捏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闭目养神。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探子。
那是天工院幸存下来的随从，拼死跑回来的。
“你是说……公输墨降了？”
秦桧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阴冷。
“是……是……”
探子磕头如捣蒜，“那林二郎……那林二郎会妖法！他有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隔着一千多步就把咱们的神火飞鸦阵地给炸平了！”
“公输大师……公输大师被他抓进了那个冒着黑烟的堡子里，生死不知啊！”
“一千步？”
秦桧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核桃“咔嚓”一声，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
“荒谬！”
“大干最精良的红夷大炮，也不过八百步的射程。”
“一个乡野反贼，能有一千步的神器？”
秦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看来，这赵构是在骗我啊。”
“什么流寇作乱，什么需要招安……”
“这分明是养虎为患！”
秦桧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
“调‘神机营’提督李光弼进府。”
“另外，给北边的大将军去信。”
“就说……江南有变，需借他三千‘拐子马’铁骑一用。”
“本相倒要看看，这林二郎的妖法，能不能挡得住我大干最锋利的刀！”
……
七天后。
林家堡，军械所。
一辆通体覆盖着倾斜装甲、造型狰狞的钢铁怪兽，缓缓驶出了车间。
它没有履带，四个巨大的橡胶轮胎上缠着粗大的防滑铁链。
车顶的炮塔上，架着一挺刚刚试制成功的、拥有六根枪管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
虽然射速还不稳定，虽然还需要两个人配合操作。
但在这一刻。
当那台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时。
所有人都知道。
这片大地的战争规则，被彻底改写了。
林渊站在战车顶上，扶着机枪的握把。
他看向北方，目光如炬。
“秦相爷，你的铁骑……”
“准备好迎接我的钢铁洪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