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哨音,把府城北面的荒原吹得像块死铁。
地面在跳。
一开始是细碎的沙砾在抖,紧接着是路边的枯草跟着颤,最后连城墙上的红砖都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地平线上,黑线压了过来。
不是流民,不是步卒。
是铁。
漫山遍野的铁。
三千匹披着重甲的战马,三匹一组,用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
马上的骑士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提着长达一丈的马槊。
这就是秦相爷的底牌,北方边军的噩梦……拐子马。
这东西冲起来就是一堵墙,堵移动的、长满尖刺的铁墙。
在平原上,没有任何步兵方阵能挡得住这种碾压。
“那就是拐子马?”
石柱站在林家堡的城头,手里捏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镜头里,那股钢铁洪流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逼近,那种沉重的压迫感,隔着几里地都能让人窒息。
“保正爷,神机营……怕是顶不住。”
石柱嗓音发干。
雷霆步枪虽然厉害,但这帮骑兵冲得太快,甲太厚。
一轮齐射打不死多少,等他们冲到跟前,那就是屠杀。
林渊没说话。
他站在那辆刚驶出军械所的装甲战车顶上,单手扶着那挺六管加特林的握把。
车身覆盖着倾斜的渗碳钢板,上面还挂着未干的防锈漆,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顶不住?”
林渊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轻轻敲击。
“石柱,你记住。”
“旧时代的皇冠,在工业的轮子面前,就是个屁。”
林渊一脚踢开脚边的弹药箱盖子。
黄澄澄的铜壳子弹链,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一直延伸进枪膛。
“开车!”
林渊大吼一声。
驾驶舱里,张三咬着牙,猛地扳动了油门杆。
“突突突突!!”
柴油机发出了暴躁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碎了冻土,防滑链深深嵌入地面。
这头钢铁怪兽,没有依托城墙防守,反而迎着那三千拐子马,孤零零地冲了出去。
疯了!
城墙上的守军,对面的骑兵,甚至连坐在车里的老刘头都觉得林渊疯了。
一辆车,对冲三千重骑?
“那是谁?找死吗?”
拐子马阵中,领军的偏将李光弼狞笑一声。
他看着那个冒着黑烟冲过来的铁盒子,眼中满是不屑。
“不用管它!直接碾过去!”
“把那铁壳子踩扁!冲进城去,鸡犬不留!”
“杀!”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速度提到了极致。
铁蹄踏地,声如惊雷。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林渊站在颠簸的车顶,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钢板上。
他不需要瞄准。
对面那密密麻麻的马队,闭着眼都能打中。
“来吧。”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每分钟三千发的真理!”
他猛地摇动了手柄。
“滋……”
枪管开始旋转。
下一秒。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一种从未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的声音,炸响了。
那不是枪声。
那是撕裂布匹的裂帛声,是死神磨牙的动静。
六根枪管喷吐出长达三尺的火舌,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窗泼洒出来,叮叮当当砸在车顶,瞬间铺满了一层。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撞进了拐子马的锋线。
“噗噗噗噗噗噗!”
没有惨叫。
因为根本来不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厚重的铁甲在铜壳子弹面前,脆得像纸。
血雾爆开,像是平地升起了一团红色的烟花。
更可怕的是那些铁链。
原本用来增加冲击力、防止战马逃散的铁链,此刻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中间的马被打烂了,两边的马被尸体拖拽着,嘶鸣着绊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狠狠撞在前面的尸山上。
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金属扭曲声,混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不!这不可能!”
李光弼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那是什么妖法?
那个铁管子喷出来的火,怎么就没停过?
那不是在打仗,那是在割草!
“散开!快散开!”
李光弼嘶吼着,想要调转马头。
但太晚了。
林渊转动枪口,那条火舌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横着扫了过去。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肢体横飞,内脏流了一地。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那支号称大干最精锐的三千铁骑,已经没了一半。
剩下的,被尸体绊住,成了待宰的羔羊。
“咔。”
撞针空击的声音响起。
第一条弹链打空了。
枪管红得发烫,冒着青烟。
林渊松开手柄,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
他看着前方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看着那些还在血泊中抽搐的战马,神色漠然。
“停车。”
柴油机的轰鸣声减弱,战车稳稳停在尸山前十步的地方。
林渊从车顶跳下,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泥里。
他拔出腰间的开山刀,走向那个被压在死马底下、还在挣扎的李光弼。
李光弼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林渊,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给你们送终的人。”
林渊手起刀落。
噗嗤。
人头滚落。
林渊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转身看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苏婉、石柱、还有数万名百姓,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全场死寂。
直到林渊举起还在滴血的刀。
“赢了!”
“保正爷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碎了天边的残云。
这一战。
大干的脊梁,彻底断了。
林家堡的铁蹄,将再无阻挡。
林渊收刀,看向北方。
“收拾战场。”
“马肉腌了,马皮剥了,铁甲回炉。”
“至于这些尸体……”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化肥厂的料,够咱们种一季好庄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