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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坚持

    夕阳的馀晖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沉默地坐着,母亲无声地忙碌,弟弟笨拙地追着鸡。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沉重为生计所迫的压抑。

    沈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贫困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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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十点源点所代表的「一世小康,安稳度日」的诱惑,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清晰。

    只要他选择兑换,或许就能立刻脱离这种煎熬。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柴火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目光掠过父亲佝偻的脊背。

    母亲愁苦的眉眼,弟弟懵懂却已初识忧愁的脸庞。

    如果他就这麽「走」了,那这欠债,这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就要由他们继续扛下去。

    原主的意外身亡,或许对这个家更是雪上加霜。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静静悬浮,那十点源点微微闪烁,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沈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院子里沉闷的寂静:

    「爹,娘,明天我跟爹一起下地吧。」

    陆大山捏着菸袋锅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张氏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刚好利索,再去地里。」张氏首先反对。

    「我没事了。」沈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躺着也难受,出去活动活动好得快,多个人,总能多把手。」

    陆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儿子脸上看出些什麽。

    眼前的儿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不再是以前的畏缩和麻木。

    而是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吧嗒了一下嘴,乾巴巴地说:

    「随你,明天早点起,别磨蹭。」

    「哎。」

    铁蛋把鸡赶进了窝,跑回来听到这句,仰着脸说:

    「哥,我也去!我能帮爹和哥干活!」

    陆大山难得地笑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他伸手胡噜了一下铁蛋的脑袋:

    「你去添乱?老实在家待着。」

    铁蛋不服气地嘟起嘴。

    这一世,才刚刚开始。

    十点源点太少,换不来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挣得更多源点。

    看看那修仙长生,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而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个家撑起来,至少。

    不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背上更多的债务。

    路,要一步一步走。

    源点,也要一点一点挣。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沈黎就跟着父亲陆大山出了门。

    陆大山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敦实,却又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偻。

    他扛着锄头,脚步踩在露水打湿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黎跟在他身后,身上是原主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手里也拿着一把较轻的锄头。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的土坯茅屋。

    偶尔有早起的人家升起袅袅炊烟,夹杂着几声犬吠和鸡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咱家的地在村东头坡上,地薄,石头多,费劲。」

    「嗯。」沈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

    贫穷几乎刻在每一寸土地上,刻在每一个早起劳作的村民麻木的脸上。

    到了地头,沈黎看清了所谓的「薄地」。

    地块不大,土壤看着就贫瘠,夹杂着不少碎石。

    庄稼苗长得稀疏拉拉的,叶片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你就薅薅这埂子边的草吧,小心点别伤着苗。」

    陆大山指了指田埂,自己便下了地,挥起锄头开始刨地。

    动作熟练却透着一种疲惫的机械感,锄头啃进干硬的土里,发出闷响。

    沈黎没说什麽,蹲下身,开始用手拔那些顽固的杂草。

    草根扎得深,需要费些力气。

    原主的身体本就瘦弱,加上受伤初愈,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腰酸背痛。

    手指也被草叶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上来了,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泥土里。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埋头苦干。

    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稍微熟练了些,效率却依然低下。

    陆大山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看到儿子闷头干活的样子,那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嘴唇抿成一条线,汗水顺着下颌线流下,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眼神动了动,没说什麽,又低下头继续挥锄。

    日头越来越毒辣,沈黎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喉咙干得冒烟,手臂和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但他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胳膊抹一把脸上的汗,喘几口气,然后又继续。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大山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拿起带来的破旧水囊,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沈黎。

    沈黎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陶质感。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里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陶罐本身的味道。

    并不好喝,但在此时却无比解渴,他把水囊递回去。

    大山接过,拧好塞子,看着儿子被晒得发红的脸和那双因为劳作而沾满泥土的手。

    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粗粝:

    「还行吗?」

    「还行。」沈黎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陆大山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怀里揣着用布包着的两个糙米饼子,分了一个给沈黎。

    饼子又硬又糙,拉嗓子,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沈黎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提供的微弱能量补充进疲惫的身体。

    下午的劳作更加难熬,阳光炙烤着大地,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沈黎的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不小心磨破了,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撕下麻衣角粗糙的麻条,胡乱缠了一下,继续干活。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在地里的杂草和庄稼上,仿佛除了把这些活干完,别无他念。

    那份沉默的坚持,让偶尔看向他的陆大山,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父子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走。

    沈黎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肩膀被锄头磨得生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张氏看到两人一身泥土汗水的样子。

    尤其是沈黎苍白疲惫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赶紧打来水让他们清洗。

    晚饭依旧是稀薄的菜粥,只是今天多了几条小指长煎得乾巴巴的杂鱼。

    是陆大山傍晚收工后真的去河边摸来的,铁蛋吃得津津有味,把鱼骨头都嚼碎吞咽。

    夜里,沈黎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得几乎无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水泡破皮处的刺痛,肩膀的火辣,以及每一处肌肉的哀嚎。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茅草顶棚。

    意识深处,【源初道鼎】依旧悬浮,那十点源点静静闪烁着微光。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上的某种满足感奇异交织。

    这一天,很累,很苦。

    但他用自己的力气,吃了饭,没有白白消耗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的口粮。

    他没有选择那看似轻松的第二世。

    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这条肉眼可见更加艰难的路。

    若眼前的困难都无法逾越,未来的道路也必将就此阻断。

    黑暗中,他慢慢地握紧了缠着布条的手,掌心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