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了些肃杀之意,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儿。
杨震教授完今日的功课,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去。
沈黎正用布巾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动作微微一顿:「师傅?」
杨震摸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小子,拳脚刀法练得是有些模样了,劲儿也透,招也狠,但总觉得还缺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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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目光沉静:「请师傅指点。」
「缺什麽?」
杨震嘿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金石之音。
「缺股子煞气!缺见过血的冷静!练武场里耍得再花哨,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
真遇上事,刀尖真要捅进人肉里,血真要溅到脸上时,是腿软手抖尿裤子。」
他话语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一旁假装打扫庭院。
实则偷听的柳知意小脸一白,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
沈黎心脏也是微微一缩,但眼神却愈发沉凝。
他明白杨震的意思。
纸上谈兵,终觉浅薄。
「走!」杨震大手一挥。
「跟老子喝酒去!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
「师傅,黎哥哥还小。」
柳知意忍不住小声提醒。
杨震眼睛一瞪:
「小个屁的!老子像他这麽大,在边军里都宰过马匪了!
男人家的事,小女娃少插嘴!回头给你带芝麻糖!」
柳知意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只担忧地看着沈黎。
沈黎沉默一瞬,对柳知意轻轻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对杨震道:
「弟子听从师傅安排。」
「这才像话!」
杨震满意地一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沈黎晃了晃。
杨震并未带沈黎去那些文人雅士聚集的酒楼茶肆。
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烟火气极重丶鱼龙混杂的窄巷。
巷子里充斥着劣质酒水,油脂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两旁多是些门脸简陋的酒馆,赌档。
甚至还有暗门子,粗野的划拳声丶叫骂声丶女人的娇笑声不绝于耳。
柳知意若是在此,定要吓得哭出来。
杨震却如鱼得水,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他领着沈黎走进一家名叫「十里坡」的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灯光昏暗,桌椅油腻。
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客,个个面目粗豪,声若洪钟。
「杨头儿!有些日子没来了!」
柜台后一个围着脏围裙的胖掌柜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沈黎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诧异。
「老规矩,两角烧刀子,切三斤酱牛肉,一碟茴香豆!」
杨震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领着沈黎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很快,酒肉上桌。
那烧刀子酒液浑浊,气味辛辣冲鼻。
酱牛肉倒是炖得烂熟。
杨震自顾自倒了一大碗,仰脖子灌了下去,哈出一口浓重的酒气,畅快道:
「舒坦!这才是爷们儿该喝的东西!」
他给沈黎也倒了一碗,推过去:「尝尝!」
沈黎看着那碗浑浊辛辣的液体,没有犹豫,端起来。
学着杨震的样子,屏住呼吸灌了一大口。
一股灼烧般的热线瞬间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杨震拍桌大笑。
「小子,够劲吧?慢点喝!这玩意儿得品!」
沈黎缓过劲,感觉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开。
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他慢慢又喝了一小口,依旧辛辣,却似乎品出了一丝粗粝的醇厚。
「吃菜!」
杨震抓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光闷着头吃喝,耳朵支棱起来,眼睛放亮点!
看看这周围,听听他们吹什麽牛,吵什麽架!」
沈黎依言,一边慢慢适应着烈酒,一边悄然观察。
他听到邻桌几个镖师打扮的人在抱怨这趟镖走得多凶险,遇到的强人。
听到角落里两个赌徒在红着眼互相指责出老千。
听到几个码头力巴在骂工头克扣工钱。
这里充斥着最底层的欲望丶挣扎丶吹嘘和危险。
是与书香黎韵丶与演武场的规矩秩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酒过三巡,杨震话多了起来,压低了声音,指着不远处一桌人道:
「瞧见没?那个脸上带疤,独眼喝酒的,早年是黄河口上的水匪。
手上起码有五六条人命,后来金盆洗手,在这开了家赌档。」
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里沉默喝酒的瘦高个:
「那家伙,看着不起眼?是个耍飞刀的。
准头狠着呢,专干拿钱消灾的买卖,不过听说近几年收手了。」
他如数家珍般点出酒馆里好几个人的来历。
个个都背着或明或暗的案底,透着股亡命徒的气息。
沈黎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嚷声!
「狗日的刘三!敢出老千骗到你爷爷头上!把钱吐出来!」
一个敞着怀露出黑毛胸膛的壮汉。
揪着一个乾瘦男人的衣领,将其狠狠掼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那乾瘦男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赵爷!赵爷饶命!小的不敢了!钱都给您!」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那被称为赵爷的壮汉狞笑一声。
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就要往那乾瘦男人身上扎去!
酒馆里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躲闪。
更多人却是兴奋地起哄看热闹,掌柜的连连作揖,却不敢上前。
「够了!」一声沉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杨震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他随手抓起桌上一根用来插牛肉的铁签,手腕一抖!
「嗖!」
那铁签化作一道黑影,精准无比地打在那赵爷握刀的手腕上!
「啊!」
赵爷惨叫一声,攮子「当啷」落地,手腕上顿时肿起老高,鲜血直流!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管你赵爷的闲事?!」
赵爷捂住手腕,凶戾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杨震身上。
杨震毫不畏惧地与他直视:
「滚出去打!别脏了老子喝酒的地方!」
那赵爷显然认得杨震,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下不来台,色厉内荏地吼道:
「杨震!别以为你当过几天丘八就了不起!这厮出老千骗我钱,天经地义!」
「他骗你钱,你报官去。」
杨震一步步走过去,气势逼人。
「在老子眼皮底下动刀子,就是不行!再罗嗦,老子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猛虎般蹿到近前,根本不给那赵爷反应时间。
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那赵爷近两百斤的身子竟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门外街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酒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噤若寒蝉。
「看到了?」
杨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铁血的味道。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血,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靠这个。」
沈黎的目光落在那刀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以及那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走吧。」
杨震扔下几个铜板当赔碗碟的钱,拉起沈黎。
大步走出酒馆,留下满屋子寂静的看客。
夜风一吹,沈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酒意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