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评价道,终于第一次抬起了握剑的手。
并未拔剑出鞘,只是以带鞘的剑身,在身前虚划了一个圆。
一个缓缓旋转的剑气漩涡,随着他的动作凭空生成。
「归墟剑涡·吞纳。」
扑来的无数肉块,在接近剑气漩涡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不由自主地改变方向,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入那混沌漩涡之中!
漩涡来者不拒,无论肉块大小,蕴含邪力强弱,一旦没入。
便再无半点声息传出,只有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略微加快了一丝。
吞噬?不,是更高层次的「归寂」与「同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且更为彻底!
「不!我的本源!还给我!」
千面郎君惊恐地发现,自己分化出的肉块不仅没能伤敌
反而被那诡异的剑气漩涡吞噬,切断了与自身的联系!
这等于在直接消磨他的根本!
他连忙想要收回剩馀肉块,却骇然发现。
那剑气漩涡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牢牢锁定了他这「主脑」!
「够了吗?」
沈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千面郎君通体发寒。
他手腕一转,带鞘长剑终于离鞘三寸。
仅仅是三寸剑锋出鞘!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剑光,自鞘中流淌而出。
「太初·寂灭。」
剑光轻轻一闪,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刻,那仍在挣扎丶试图摆脱吸力的庞大肉山。
以及空中残馀的所有肉块丶那三颗美人头丶甚至弥漫在整个石室中的浓郁邪气……
所有属于千面郎君的存在痕迹,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瞬间归于一片纯净的「无」。
石室内,骤然一清。
邪气尽消,只留下战斗造成的物理破坏,以及空中缓缓消散的混沌剑涡。
死寂。
秦武等人目瞪口呆,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地面,又看向那缓缓还剑入鞘的青衫剑修,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是什麽剑法?这是什麽修为?化神初期?骗鬼去吧!
斩杀一个吞噬同伴强行提升的化神后期邪神,竟似如此轻描淡写!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完全拔剑!
沈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石室
尤其在角落瑟瑟发抖丶几乎昏厥的七王爷身上略微停留,随即对秦武微微颔首:
「此间事了,邪祟已除,善后事宜,尔等自便。」
言罢,身形便如青烟般淡去,消失在原地,再无踪迹可寻。
秦武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与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今日能捡回性命,全赖这位神秘剑修出手。
对方身份成谜,实力深不可测,恐怕远超自己想像。
他迅速收敛心绪,强撑着开始处理残局,心中却已将这位「青衫剑修」的样貌气息牢牢记住。
石室外,极高处的云层中。
沈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太初归寂已然收起。
「这千面郎君虽强行提升至化神后期,但神魂驳杂。」
「意志混乱,空有力量而无相应境界驾驭,破绽百出。」他心中默念。
「太初归寂对付这等根基不稳丶依赖外邪之辈,效果尤佳,归墟剑意,更是其克星。」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又浑厚几分的功德清光,以及因果宿命簿上悄然淡去的一缕血腥因果线。
「伪装剑修出手,既合情理,又不暴露根本,三皇子那边,也算有了交代,只是……」
沈黎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大夏皇朝的深处。
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悄然遁入云海深处。
……
大夏皇都,天启城,皇宫深处,紫寰殿。
此处是皇帝日常修炼与处理机密要务之所。
殿宇不算宏阔,却通体用一种罕见的「紫寰玉」砌成。
日夜氤氲着淡紫色的灵雾,能宁心静气,辅助修行,亦能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殿内陈设古朴庄重,最显眼的便是正中那尊巨大的紫玉丹陛,丹陛之上并无龙椅,只设一个简单的紫色蒲团。
此刻,蒲团上盘坐着一名身着素紫常服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的男子。
大夏当今圣上,夏承天,合体期大能。
丹陛下,躬身站着两人。
左侧是风尘仆仆丶面色犹带一丝疲惫与恭谨的苍梧郡神曹曹衡。
右侧,则是努力维持着镇定丶但眼底仍有一丝激动的三皇子夏弘。
殿内寂静,只有灵雾缓缓流动的微响。
良久,夏承天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扫过,曹衡与夏弘皆感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之力洞彻了神魂。
「苍梧郡之事,详细奏来。」
皇帝开口,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是。」
曹衡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灰土集邪神巢穴的发现丶围剿过程丶以及最终结果,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他重点描述了「千面郎君」的邪恶与强大,神策军秦武所部的奋勇血战
以及最后关头那位神秘青衣剑修的惊鸿一剑,力挽狂澜。
当然,也如实禀报了七王爷夏炜的在场与其不堪表现,以及圣宗使者「灰隼」的陨落。
他语气平实,并无太多渲染,但所述内容已足够惊心动魄。
夏承天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唯有在听到「圣宗使者灰隼」及「七王爷夏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寒芒。
待曹衡说完,夏承天目光转向夏弘:
「弘儿,此事由你发起联络,你如何看待?」
夏弘早已打好腹稿,此刻躬身,声音清晰:
「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有三重关键。
其一,邪神『千面郎君』盘踞西南边陲多年,戕害正神,炼制邪物,聚拢邪祟,已成大患。
其吞噬生灵丶融合怨魂之法,邪恶至极,若不铲除,遗祸无穷。
此次雷霆扫穴,乃是为我大夏神道清淤除秽,正本清源。」
「其二,圣宗馀孽『灰隼』现身其中,并与『千面郎君』关系密切。
甚至可能参与『资粮』输送。这证明圣宗贼心不死,其触手已不仅限于仙门地界。
更试图渗透丶腐蚀我大夏神道基层,以邪神野祀为据点,行不可告人之事。」
「其三,」夏弘顿了顿,声音微沉。
「七弟夏炜身涉其中,目睹邪神盛宴而不思举报,反与之同流……
虽无直接参与恶行之确证,然其行止失当,有损天家威严。
更可能被邪魔外道丶乃至圣宗利用,儿臣以为,此事需严查,以儆效尤。」
夏承天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你以皇子身份,私下联络高阶修士,调动郡神府力量,行此剿杀之事,虽结果尚可,然程序上,越权了。」
夏弘心头一跳,连忙道:「儿臣知错。
只因情报紧急,恐邪神警觉逃遁,故而行此权宜之计。
事后已第一时间向父皇请罪,并呈报曹大人协同,万望父皇恕罪。」
夏承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有算计。
积累功德丶获取政绩丶打击竞争对手丶展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