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正殿。
青玉铺地,寒玉为柱,映得满室清辉。
宗主洛天河高踞上首云台,一袭素白道袍,面如冠玉,气息深不可测。
沈云天端坐左侧首位,神色平静。
沈黎则立于祖父身后三步,一袭寻常青霄内门弟子服饰,姿态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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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过半,诸般宗门事务议定。
殿内气氛略松,各峰长老偶有低语。
此时,沈云天缓缓起身,向宗主洛天河及诸峰同僚一拱手,声音平稳响起:
「禀宗主,诸位道友。」
「老夫执掌雪霄峰已逾千载,近年渐感道途另有天地,需静心参悟。」
「峰主之位,不宜久悬。」
他侧身,让出身后沈黎身影:
「此乃老夫嫡孙沈黎,虽年齿尚轻,然禀赋尚可,心性沉稳。」
「老夫欲传雪霄峰主之位于此子,今日请宗主与诸位做个见证。」
话音甫落,殿内微微一静。
旋即,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黎身上,审视丶探究丶质疑之意毫不掩饰。
金鼎峰峰主声若洪钟:「沈老,雪霄峰乃我青霄七脉之一,峰主之位非同小可。」
「令孙听闻修道不足百岁?修为似乎尚在元婴中期?此等修为担此重任,未免儿戏。」
凌霄峰峰主是位面容冷峻,他扫了沈黎一眼,淡淡道:
「百岁元婴,确属天才,然峰主之位,统御一脉,镇压一方,非仅天资可定。」
「需阅历丶威望丶实力三者兼备,令孙恐还欠些火候。」
碧波峰峰主是位身着水蓝长裙丶气质温婉的女子,她眉头微蹙,语气和缓却坚定:
「沈师兄,非是我等有意为难,只是近年魔道蠢动,圣宗馀孽未清,外有诸方虎视。」
「一峰之主,关乎一脉兴衰安危。」
「令孙固然出色,但骤然担此大任,恐难服众,亦难应对纷繁局势。」
幻月峰峰主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沈师侄的天赋,我自是知晓的,当年七峰会武,以筑基败金丹,惊艳四座。」
「只是这治峰理务丶平衡内外,与擂台争胜终究不同。」
御兽峰峰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抚着怀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灵貂,缓声道:
「沈老,非是不信你眼光,只是百岁之龄,终究太轻。」
「不若让令孙先任个长老,历练数百年,待修为至化神,再接掌峰印,水到渠成,岂不更好?」
一时之间,质疑之声虽未咄咄逼人,却如细雨密网,笼罩下来。
沈云天面色不变,只看向宗主洛天河。
洛天河目光温润,扫过沈黎,又看向沈云天,缓缓道:
「诸位峰主所虑,不无道理。」
「峰主传承,关乎一脉根基,不知沈师侄,可有让众人信服之处?」
沈云天抬手,压下议论,目光扫过几位质疑最甚的峰主,缓缓道:
「黎儿之能,老夫深知,此非私心,实为雪霄峰与宗门长远计。」
「不瞒诸位,早在黎儿降生前,老夫见长青心性赤诚丶剑道纯粹,本有意待其突破化神后,便将雪霄峰逐步交托。奈何……」
他看向沈长青,沈长青坦然一笑,接口道:
「奈何儿子自知非执掌之才,唯愿一心剑道,逍遥天地,父亲莫要再提旧事。」
沈云天摇头苦笑,复看向沈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决断:
「而黎儿之资丶之能丶之心性,尤胜其父当年,此位,非他莫属。」
沈云天话音未落,沈黎已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刻意维持的元婴中期气息,悄然褪去。
一股浩瀚宛如天穹倾覆的威压,毫无徵兆地自他身躯内轰然爆发!
「嗡!」
殿内青玉地面微微一震,穹顶垂落的灵光骤然紊乱。
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压力让殿中诸多元婴长老瞬间呼吸一滞,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运功抵抗。
化神!
而且是绝非初入化神,那气息之凝实浩大,隐然已至化神中后期之境!
「什麽?!」
金鼎峰主霍然起身,赤红面膛上满是惊骇。
凌霄峰主瞳孔骤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瞬间绷紧。
碧波峰主美目圆睁,掩住朱唇。
幻月峰主脸上笑意僵住,化作难以置信。
连高踞云台的宗主洛天河,眼中也骤然爆发出璀璨神光,星河轮转之象急速闪烁,周身道韵微微起伏。
百岁化神?!
莫说青霄宗,便是放眼整个苍州大陆历史,有明确记载者,也未曾听闻!
沈黎立于殿中,承受着所有震惊丶骇然丶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青衫微拂,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缓缓收束。
他目光平淡,缓缓扫过五峰峰主,以及他们身后那些面色变幻的长老。
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先前质疑最盛的金鼎峰主丶凌霄峰主,此刻只觉那目光如实质。
压得他们竟有些喘不过气,心中那点倚老卖老的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百岁化神!这是什麽概念?
这意味着眼前这青年,未来的成就至少也是合体巅峰,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大乘之境也未必不能!
雪霄峰有此子在,何愁不兴?
自己先前那点「资历」「阅历」的说辞,在此等绝对的潜力与实力面前,简直可笑!
沈黎收回目光,转向宗主洛天河,拱手一礼:
「弟子沈黎,蒙祖父厚爱,宗门栽培。」
「此身此命,皆系青霄,雪霄一脉,荣辱同担。」
「今日于此,愿承雪霄峰主之责,护道统,镇一方。」
他面向诸峰淡然:
「不知诸君,可还有疑议?
殿内,落针可闻。
唯有他平静的目光,和那虽已收敛大半的化神威压,在无声地诉说着什麽。
金鼎峰主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闷声道:「……无异议。」
凌霄峰主脸色变幻数次,按剑的手缓缓松开,闭目不语,算是默认。
碧波丶幻月丶御兽三峰峰主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一丝无奈,齐齐向洛天河与沈云天拱手:
「恭贺沈师兄,雪霄峰得此传人,实乃宗门之幸,我等,无异议。」
洛天河深深看了沈黎一眼,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有欣慰。
他缓缓起身道:
「既如此,本座以青霄宗宗主之名,准沈云天太上长老所请。」
「自即日起,沈黎,继任雪霄峰第七十二代峰主。」
「赐峰主印剑,掌一脉权柄。」
「昭告宗门,通传天下!」
话音落,一道雪亮剑光与一方古朴玉印自洛天河袖中飞出,悬于沈黎面前。
剑名魄,印刻镇岳。
沈黎肃容,双手接过印剑,躬身:
「沈黎,领命。」
起身时,青衫磊落,印剑在握。
殿外,钟声再鸣,一连三十六响,震荡云霄。
百岁化神,掌一峰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