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紫竹轩。
夜雨初歇,檐角犹自滴落残珠,声声清脆,敲在阶前青石上,如断续珠玉。
沈黎独坐轩中,面前摊着一卷《苍州地志》,正翻到「凡元界」条目。
寥寥数行,墨迹陈旧,是道玄子三万年前留下的手记:
「此界无灵,凡民亿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生不知有仙,死不知有道。匆匆如蜉蝣,往来如蝼蚁。」
备存目。
他指尖在这四字上轻轻划过,无悲无喜。
窗外,月色初霁,云海翻涌如旧。
他闭目内视。
灵台深处,那尊古朴道鼎静悬于混沌虚空之中,鼎身纹路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光泽。
他已许久未曾刻意查看源点积累。
此刻,心念微动。
道鼎悬于混沌虚空中,古朴无华,鼎身徐徐转动。
鼎口上方,一行行字迹如星子浮现,逐次亮起,又逐次湮灭,留下一串串淡金色的数字。
他静静看着。
【名望:青霄道子】
【宗门储君,位同掌教。昭告诸界,威震苍州。】
【源点+2500】
【名望:雪霄峰主】
【执掌一脉,化神俯首,元婴归心,峰内气象日新,人心固若金汤。】
【源点+1000】
【名望:百岁化神】
【亘古未有,震撼当世。天骄俯首,老怪侧目,已入苍州万年修道史册。】
【源点+1500】
【当前累计源点:31557】
字迹缓缓隐去,道鼎重归沉寂。
沈黎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常。
他起身,推门而出。
轩外,天光初透,晨雾未散。
辰时,雪霄峰正殿。
沈长青与林月疏早已端坐等候。
沈黎入殿时,林月疏正亲手替他整理一件新制的月白法衣,领口袖边皆以法金绣着雪霄峰的暗纹。
她低着头,指尖在衣料上细细抚过。
「此去凡元界,路途遥远。」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沙哑。
「那界无灵,不知气候如何,衣食可便……」
「娘。」沈黎温声打断。
「我是去任职界主,非是流放。」
林月疏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了笑:
「为娘知道。只是你长这麽大,从未离山如此之久。」
沈长青在一旁轻咳一声:「说什麽呢?黎儿是去为宗门开疆拓土,你当是走亲戚?」
他转向沈黎,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同样的不舍:
「凡元界虽无灵气,但好歹是一界之地。」
「你既选了,便好好经营。缺什麽,传讯回来,为父托人给你送去。」
沈黎看着父母,沉默片刻,一礼:
「此去,少则数载,多则百年。峰内诸务,已托付祖父与父亲。唯望二老珍重,勿以为念。」
林月疏终于没忍住,别过脸,以袖拭泪。
沈长青拍了拍妻子的肩,对沈黎挥挥手:「去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黎直起身,看了父母最后一眼,转身,步入殿外晨光。
…….
巳时,剑山别院。
赵铁心早已备好酒菜,摆了一桌。
他今日没带剑,只穿着一身常服,头发也懒得束,散乱披在肩上。
见沈黎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你选了个没灵气的破界当界主?」
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叹息。
「那些肥差,你就真舍得?」
沈黎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提起酒壶自斟一杯:
「舍不舍得,都已是定局。」
赵铁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也给自己斟满,举杯:
「行,你沈道子做事,从来有你的道理。我这等凡夫俗子,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杯中残酒,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只是此去经年,再想找你喝酒,怕是不易了。」
沈黎端着酒杯,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沉默片刻,道:
「你我修道之人,百年不过弹指,区区数载别离,何须作此小儿女态?」
赵铁心一怔,随即失笑:
「是是是,沈峰主丶沈道子丶沈界主教训得是,是赵某道心不稳,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