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这话说得直白又毒舌,偏偏还戳中了姚青青画作的弱点。
姚青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叶:“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有本事把你的画拿出来看看!我看你能画出什么有魂儿的东西!”
她说着,不等沈叶反应,直接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抢沈叶放在桌上、那张被他涂得乱七八糟的纸。
沈叶“哎”了一声,故作慌张地想去捂,但动作慢了一拍,纸已经被姚青青抢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双标怪能画成什么鬼样……”姚青青一边骂一边低头看向手中的画。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出纸上那个用看似潦草随性、实则精准有力的线条勾勒出的身影。
不止是她,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李咏,在目光触及那幅画的瞬间,镜片后的眼睛也骤然眯起,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纸上画的,正是张初洁。
但不是安静的、坐着的张初洁。
而是一个动态的、充满力量和冲击力的张初洁!
画中的少女,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扮,马尾飞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正做出一个向前劈斩的英武姿势!
她的表情愤怒而坚定,动作充满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面上跃出,将剑锋所指之物斩于剑下!
更绝的是,她斩的是个狗头!
整幅画用笔极简,甚至有些地方可以说是草率,但每一根线条都仿佛蕴含着力量,将张初洁那种火爆、率真、嫉恶如仇的性格特质,以及那一刻爆发出的暴力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课堂速写的范畴,更像是一幅充满个人风格和强烈情绪表达的创作草图!
“这……这……”
姚青青张大了嘴巴,看看画,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沈叶,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沈叶这幅画,无论是在捕捉人物神韵、表现动态张力,还是在情感表达上,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水平,甚至……超出了课堂上绝大多数学生的水平!
李咏缓缓走到姚青青身边,接过那幅画,仔细端详,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浓浓的欣赏和一丝疑虑。
这画风……这用笔……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功底深厚,对形体和动态的理解远超普通学生。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而且,画中那股隐含的、锐利如剑的势……
他抬起头,看向沈叶,笑容愈发温和深邃:“这位同学……画得非常好。没想到我们课堂上还藏着这样的高手。不知怎么称呼?”
沈叶咧嘴一笑:“我叫沈叶,李教授过奖了,我就是瞎画的。”
“瞎画都能画成这样?”李咏摇摇头,语气真诚,“沈同学太谦虚了。你这幅画,虽然技巧上还有些可以商榷的地方,但这份捕捉人物性格和瞬间爆发力的能力,非常难得。你对张初洁同学,观察得很仔细啊。”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初洁一眼。
张初洁此刻也正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画中的自己……好帅!好有气势!
虽然那个狗头有点莫名其妙,但整体感觉……真的太酷了!
更让她内心泛起波澜的是,沈叶居然能把她画得这么……传神?他什么时候观察自己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难道他真的……
联想到父亲之前说的婚约,还有沈叶今天种种阴魂不散的表现,张初洁的脸颊又有些发烫,心里那股对沈叶的排斥和恼怒,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过,同学,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把张同学画得这么暴力?还让她在斩……一个狗头?”李咏继续笑呵呵问道。
沈叶闻言,咧嘴一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李咏一眼,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
“哦,这个啊。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吧,看着人模人样,道貌岸然的,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跟那龇牙咧嘴、想偷鸡摸狗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对付这种玩意儿,就得像画里这样,一剑斩了,干净利落。”
他这话说得看似在解释画作灵感,但这些词,配合他刚才瞥向李咏那一眼,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学生大多没听出沈叶的弦外之音,只觉得这哥们儿想法挺独特,比喻也挺生动。
但李咏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零点一秒,镜片后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听懂了。
他还看清楚了沈叶眼中的挑衅。
李咏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但多年养成的城府让他立刻压下了所有异样,笑容恢复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赞同:
“呵呵,沈同学的比喻……很生动。艺术创作确实需要这种大胆的想象和鲜明的态度。很好。”
他巧妙地绕开了可能的话题陷阱,将焦点拉回到艺术讨论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李咏拍了拍手,重新吸引全班注意力,“大家的速写练习都完成了吧?没画完的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观察和感受的过程。下课。”
他不再多看沈叶和张初洁一眼,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和平板,对着学生们温和地点点头,便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仿佛刚才那一点点不愉快从未发生。
但沈叶却敏锐地捕捉到,李咏离开的脚步,比平时似乎快了那么一丝丝。
“啧,老狐狸,这就沉不住气了?”沈叶心中冷笑,也立刻站起身。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他随意的跟张初洁打了个招呼,随手抓起画就飞速的跑了。
“哎你……”张初洁这才回过神,想叫住他,沈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气恼。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姚青青这时凑过来,看着沈叶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
“哼,画得好又怎么样,一点礼貌都没有!初洁,我们别理他!李教授不是邀请你去他的工作室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张初洁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瞟向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