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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纺织革命:珍妮的歌声与江南织

    新元元年,三月十五。京师南郊,永定河畔。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凉的芦苇荡,如今却矗立起了一座庞大的红砖建筑。高耸的烟囱(辅助蒸汽动力),巨大的引水渠,以及那个横跨在河面上丶直径达三丈的巨型水轮。

    「哗啦啦——」水轮在河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低吼。通过复杂的传动轴和皮带,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伟力被传输进了厂房内部。

    走进厂房,巨大的噪音让人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嗡嗡嗡——」那是成百上千个纱锭同时旋转的声音。

    「主公,这就是改良后的【水力纺纱机】。」严铁手指着那一排排正在自动卷绕棉纱的机器,脸上写满了狂热。「以前一个织女,手摇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后来您教我们做的珍妮机,一次能纺八根丶十六根。」「但这个大家伙……」严铁手拍了拍那台连着屋顶传动轴的机器。「一台机器有一百二十八个纱锭!」「而且不用人力,只要河水在流,它就不停!」

    陈源看着那些在机器间穿梭的女工。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弯腰驼背地摇纺车,她们只需要接断头丶换纱锭。即便如此,她们的动作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万物洞察·工业效能】【第一纺织厂】

    设备:水力纺纱机x50台。

    日产量:2000斤棉纱。

    效率对比:是传统手工纺纱的100倍以上。

    纱线质量:【A级】。紧致丶均匀丶强韧,远超手工纱。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陈源抓起一团洁白的棉纱,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以前织一匹布,光是纺纱就要耗费一个妇女半个月的时间。」「现在……」陈源看着那一筐筐迅速填满的成品纱。「只要半个时辰。」

    苏晚今天也来了。作为曾经管过家的女人,她深知纺织之苦。「男耕女织」,说起来浪漫,其实那是百姓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的繁重劳作。

    她走到一台机器前,看着那飞速旋转的纱锭,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也……太快了。」「而且这纱,怎麽能纺得这麽细,这麽匀?」

    严铁手得意地介绍:「这就是机器的好处。人力有穷尽,手有抖的时候,但机器没有。」「只要调好了参数,它吐出来的纱,每一寸都是一样的。」

    「不仅是纱。」陈源带着众人来到厂房的另一侧。那里摆放着几台最新研制的【飞梭织布机】。虽然还不是全自动的动力织布机,但因为加装了飞梭和弹簧投纬装置,织布速度也提升了数倍。

    「咔哒!咔哒!」梭子像闪电一样在经纬线之间穿梭。一匹匹宽幅(比传统布宽一倍)的白棉布,像流水一样从机器上流淌下来。

    「算算帐吧,苏相。」陈源递给苏晚一张成本核算表。

    苏晚接过一看,瞳孔瞬间收缩。【机织棉布(标准匹)】

    原料成本:0.3两。

    人工/损耗:0.05两。

    总成本:0.35两。

    「这不可能!」苏晚失声叫道。「江南松江府的棉布,那是天下最好的,成本也要0.8两以上,市价卖到1.2两。」「我们的成本连他们的一半都不到?」

    「这就是规模化生产的魔力。」陈源淡淡说道。「而且,这还是我们高价收购棉花后的成本。」「如果我们压低棉花收购价,或者在北方推广种植棉花,成本还能再降。」

    苏晚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颤抖。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便宜的布。她看到了一场即将席卷江南的海啸。「如果这种布卖到江南去……」「只要卖0.6两,甚至0.5两……」「江南那百万织户,那些靠着织布养家糊口的百姓……」苏晚不敢想下去了。那是几百万人饭碗的破碎声。

    「很残酷,是吗?」陈源看着苏晚的眼睛。「这就是【工业剪刀差】。」「落后的生产力,注定要被淘汰。」「我们不淘汰他们,将来洋人的洋布进来了,也会淘汰他们。」「与其让洋人赚钱,不如让我们赚。」

    「而且。」陈源话锋一转。「织户破产了,正好。」「工厂需要工人,城市需要市民。」「让他们进厂,或者去开垦新的土地。」「这是阵痛,也是新生的开始。」

    天津卫,港口。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集结。那是【皇家贸易船队】。几百艘海船,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货物。

    王胖子站在码头上,正在给手下的掌柜们做最后的动员。「都听好了!」「这次南下,咱们有两个任务。」

    王胖子伸出两根手指,那满是肥肉的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第一,买。」「买光江南所有的原棉。」「不管是什麽价,只要有棉花,就给我收!用我们的元票收!」「我要让江南的织布机,连一根棉纱都吃不到!」

    「第二,卖。」「卖我们的机织布。」「价格嘛……」王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就按江南市价的一半卖!」「不仅要便宜,还要质量好!」「我要让那些老百姓,宁愿把家里的纺车劈了当柴烧,也要买我们的布!」

    「是!」掌柜们齐声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去抢钱,去砸场子。

    陈源站在高处的灯塔上,看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商业舰队。海风吹拂着他的衣摆。

    「这一仗打完,江南的经济就彻底废了。」陈源对身后的苏晚说道。「原棉被我们买空,他们没有原料。」「成品布被我们倾销,他们卖不出去。」「原料涨价,成品跌价。」「江南的士绅丶作坊主丶织户,会被两头挤压,直到榨乾最后一滴油水。」

    苏晚叹了口气,但眼神依然坚定。「为了新朝的根基,这恶人,我们做了。」

    「这不是恶。」陈源纠正道。「这是历史的车轮。」「那些被淘汰的织户,虽然痛苦,但我们会在北方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只要他们愿意剪掉学习新知识。」「新时代的大门,永远向他们敞开。」

    「起锚——!」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千帆竞发。白色的风帆遮蔽了海面,如同一片移动的云层,向着富庶而脆弱的南方压去。

    船舱里。装着晶莹剔透的玻璃镜子。装着香气扑鼻的茉莉香皂。装着堆积如山的廉价棉布。还装着……一箱箱印制精美丶却毫无锚定物(在南方)的元票。

    这是比火炮更致命的武器。它将摧毁南明的每一寸防线,将那个腐朽的政权,连同它背后的旧式文明,一起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

    当第一面水银镜在秦淮河畔亮相时,当第一匹机织布摆上苏州的柜台时。新朝的进军,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