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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白色的雪崩与两淮盐商的末日

    新元元年,五月十五。天津卫,长芦盐场。

    这里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适合晒盐的滩涂。在旧时代,这里虽然产盐,但因为工艺落后(主要是煮盐),产量有限且杂质多。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化工基地】。

    一望无际的盐田中,海水在烈日的暴晒下,析出了厚厚的结晶。但这只是第一步。工人们将粗盐铲起,送入旁边的工厂。粉碎丶溶解丶加入石灰乳,去除镁离子,丶沉淀丶过滤丶再次结晶。

    「哗啦——」传送带尽头,洁白细腻如粉末般的盐粒倾泻而下,在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就是【雪盐】。」严铁手抓起一把盐,伸出舌头尝了尝。「咸!纯!一点苦味都没有!」他激动地说道。「主公,咱们这『晒盐法』加『洗盐法』,成本比煮盐法低了十倍不止啊!而且这产量……这一天出的盐,够北京城吃一个月!」

    陈源站在盐山下,看着这令人目眩的白色。「以前的官盐,又黄又苦,还要卖几十文一斤。」「那是为了养肥那帮盐商和贪官。」「现在……」陈源抓起一把雪盐,任由它从指缝间滑落。「成本既然这麽低,那就把价格打下去。」「定个价:五文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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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文?!」旁边陪同的户部官员吓了一跳。「王爷,这也太便宜了!南边的官盐可是卖五十文啊!咱们就算卖二十文,也是暴利啊!」

    「不。」陈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的不是利润,我要的是杀人。」「我要用这五文钱的盐,把南明朝廷的盐税彻底搞断流。」「我要让两淮那帮富得流油的盐商,全部去喝西北风。」

    当晚。天津卫的一处秘密据点。

    一个满脸横肉丶浑身江湖气的汉子,正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他叫张大胆,是北方最大的私盐贩子,手下有几千号兄弟,以此为生。平日里,他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但今天,摄政王竟然要见他。

    「张大胆。」陈源坐在上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便装。「听说你路子野,连南京的皇宫里都有你的眼线?」

    「小……小的不敢!」张大胆磕头如捣蒜。「小的就是混口饭吃!王爷饶命啊!」

    「起来。」陈源扔给他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条黑龙,背面写着:【新朝特许盐引·壹号】。

    「我不杀你。」「我还要给你一场泼天的富贵。」陈源指了指外面堆积如山的雪盐。「看到那些盐了吗?」「以后,你不用去偷那些苦卤水煮盐了。」「直接从我这儿拿货。五文钱一斤给你,你拿去南方卖多少,我不管。」

    张大胆愣住了,那是雪盐啊!比贡盐还好的东西!五文钱?「王……王爷,这可是私盐啊!要是被南边官府抓到了,是要杀头的!」

    「私盐?」陈源笑了。「谁说是私盐?」「这是新朝的【官盐】。」「你拿着这块牌子,就是我新朝的【皇商】。」

     陈源站起身,走到张大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带着你的兄弟,带着你的刀。」「把盐运到江南去,运到两淮去。」「南边的巡检司要是敢拦你,你就告诉他们:这是摄政王的盐。」「他们要是敢动粗……」陈源眼神一冷。「我会给你配发火枪和手雷。」「给我打回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张大胆握着那块铜牌,手在颤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过街老鼠。他是摄政王的刀!是奉旨卖盐!「草民……不,臣!愿为王爷效死!」

    六月。江南,扬州。这里是两淮盐运使司的所在地,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盐商们住着园林,养着瘦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但这个夏天,他们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老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盐商总会会长卢德铭的书房。「市面上……全是那个雪盐!」「又白又细,还没苦味!」「只要十文钱一斤(张大胆加价卖)!」「咱们的官盐,五十文一斤,又黑又涩,根本没人买啊!」

    「什麽?!」卢德铭手里的紫砂壶摔得粉碎。「哪来的盐?是不是那些私盐贩子?」「报官!快让盐运使大人派兵去抓啊!」

    「抓不了啊!」管家哭丧着脸。「那个私盐头子张大胆,手里有枪!还有手雷!」「盐运使派去的巡检兵,刚露头就被炸飞了!」「而且……而且百姓都护着他们!」「百姓说,谁不让他们买便宜盐,他们就跟谁拼命!」

    与此同时。两淮盐运使司衙门。南明盐运使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银库,面如死灰。这个月,盐税收入:零。

    「完了……」盐运使摘下乌纱帽,放在桌上。以前,盐税占了南明财政的三成,是除了田赋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养兵丶修宫殿丶发俸禄,全靠它。现在,这根动脉被陈源切断了。

    「大人!南京急报!」「皇上催问这个月的五十万两盐税怎麽还没运到?」幕僚拿着公文跑进来。

    盐运使惨笑一声。「运?拿什麽运?」「拿我的头去运吗?」

    他站起身,解下腰带,挂在了房梁上。「陈源……你好狠的手段……」「断了我的......活路啊。」

    北京,摄政王府。陈源看着「雪盐」在南方的销售报表,轻轻划掉了一个名字:【盐商】。

    「胖子。」「在。」「盐商倒了,下一个轮到谁了?」

    王胖子翻开小本子。「源哥儿,南明手里还能换钱的东西,就剩下海关和矿山了。」

    「很好。」陈源看向窗外。「准备一下。」「当他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时候,他们会来求我们借钱的。」「到时候,就把这两个东西,给我抵押过来。」

    扬州的瘦西湖依然波光粼粼。但曾经在湖上夜夜笙歌的盐商们,如今已经门庭冷落车马稀。取而代之的,是满街叫卖雪盐的贩夫走卒,和百姓们脸上真切的笑容。一个旧的利益集团倒下了。一个新的时代,踩着他们的尸体,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