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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偷窃火种的老鼠

    新元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北京,永定河畔第一纺织厂。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虽然已是深夜,但工厂的锅炉房依然冒着红光,那是为了给明天白班预热动力。

    「刷——」几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避开了门口打着哈欠的门卫。他们身穿夜行衣,动作干练,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领头的是南明锦衣卫(残存)的千户赵六六,奉首辅马士英之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到北方「神机」的图纸。

    「快!去一号车间!」赵六六打了个手势。他们早就买通了一个贪财的工头,搞到了工厂的内部地图。实际上是故意放给他们的假消息。

    潜入过程异常顺利。当他们撬开车间的大门,溜进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借着微弱的火摺子光芒。只见巨大的厂房里,整齐排列着数百台【珍妮纺纱机】。那些复杂的齿轮丶传动轴丶纱锭,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一群沉睡的钢铁怪兽。

    「这就是……那个一天能纺一百斤纱的妖物?」赵六六吞了口唾沫,眼中满是贪婪。马士英许诺过,只要带回图纸,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动手!」赵六六压低声音。「老三,老四,去画图!把每个零件都画下来!」「老五,去拆一个关键的部件带走!」「其他人警戒!」

    几名死士立刻掏出纸笔,趴在机器上开始疯狂描绘。他们以为自己窃取的是金钱,是国运。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触摸死神的镰刀。

    「画得挺仔细啊。」就在赵六六等人忙得热火朝天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空旷的车间上方响起。

    「谁?!」赵六六浑身寒毛倒竖,猛地拔出绣春刀,看向声音的来源。

    「咔!咔!咔!」车间四周的几十盏煤气灯(刚铺设的实验性照明)瞬间亮起。原本昏暗的厂房,霎时间亮如白昼。

    赵六六等人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等他们适应了光线,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二楼的检修走廊上,站满了手持强弩和短铳的黑衣人——那是【暗影司】的精锐特工。

    而在正中央的平台上。苏晚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慵懒而危险。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在这个鬼节的夜晚,像极了索命的红衣厉鬼。

    「赵千户。」苏晚叫出了他的名字。「南明锦衣卫指挥佥事,擅长轻功丶易容。马士英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

    「你……你知道我要来?」赵六六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个被他收买的「贪财工头」,此刻正站在苏晚身后,一脸嘲弄地看着他。中计了!

    「当然。」苏晚放下茶杯。「从你踏入北京城的第一天起,你吃的每一顿饭,见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之所以让你进来,是因为……」苏晚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视着这群瓮中之鳖。

    「我要借你们的命,立一个规矩。」「技术,是新朝的命根子。」「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杀出去!」赵六六知道绝无幸理,怒吼一声,带头向门口冲去。「冲啊!」

    「不知死活。」苏晚冷冷地挥了挥手。

    「砰!砰!砰!」并没有激烈的肉搏。楼上的特工们扣动了扳机。短铳喷出火舌,密集的铅弹构成了死亡的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赵六六,身中数弹。他的轻功再高,也快不过子弹。鲜血在空中飞溅,染红了那些雪白的纱锭。剩下的死士试图反抗,但在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下,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除了赵六六因为要留活口问话而被射穿了双腿,其他人全部毙命。

    苏晚走下楼梯,来到赵六六面前。赵六六在血泊中喘息着,恶毒地盯着苏晚:「妖女……你……你不得好死……」

    「或许吧。」苏晚面无表情。「但在我死之前,我会先送你们归西。」

    「把他带下去。」苏晚转身,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处理垃圾。「审出他在南京的上线。」「然后……」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图纸。「把他的手剁下来,连同这些图纸,一起给马士英送回去。」

    十天后。南京,内阁首辅府。

    马士英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北方的消息。如果能搞到纺纱机的图纸,仿造出机器,江南的纺织业就有救了,他也能藉此大发横财。

    「老爷!老爷!赵千户回来了!」管家捧着一个精美的红漆礼盒跑了进来。「这是北方那边送来的,说是赵千户带回来的『特产』。」

    「好!好啊!」马士英大喜过望。「赵六六果然不负重托!」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让我看看,这神机到底长什麽样……」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府邸。马士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退数步。

    礼盒里,没有图纸,也没有金银。只有一双惨白的手,依然保持着握笔画图的姿势。在断手下面,压着一张沾血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而锋利:

    【技术封锁,国之重器。】【再敢伸手,下次送回来的,就是阁下的头。——苏晚】

    「疯子……都是疯子……」马士英浑身颤抖,裤裆里一阵温热。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群会打仗的武夫。而是一群拥有严密组织丶先进技术丶且心狠手辣的国家机器。

    在这个机器面前,南明那点可笑的盗窃手段,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北京,摄政王府。陈源听完苏晚的汇报,正在擦拭一把燧发枪。「做得好。」「仁慈是给百姓的,对敌人,就是要残忍。」

    「文的(舆论)丶武的(枪炮)丶钱的(货币)丶货的(倾销)……」「所有的牌都打完了。」「南明现在就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空壳。」

    「胖子。」「在。」「给弘光帝发个消息。」「听说他没钱过中秋了?」「告诉他,新朝银行可以借钱给他。」「但是……」陈源将枪口对准了地图上的长江口。「要拿海关税收和矿山开采权来抵押。」

    当一个国家的财政丶货币丶技术丶舆论全都被敌国控制时。它离灭亡,只差最后的一纸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