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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会师:向北的战旗

    入夜,山海关以东,五里坡。

    火光冲天。这不是战火,而是皇太极亲自下令放的火。为了阻挡身后那支恐怖的新朝军队追击,为了让溃兵能有一线生机逃回渖阳,皇太极下令烧毁了连绵十里的清军大营。粮草丶帐篷丶攻城器械,甚至是那些跑不动的伤兵,都被无情地抛弃在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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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走吧!」范文程跪在雪地里,拉着皇太极的马缰。皇太极骑在马上,脸色灰败如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西边那座巍峨的关城。

    透过火光,他隐约能看到那面正在城头缓缓升起的黑色龙旗。那面旗帜,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朕输了。」皇太极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凄凉。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多尔衮在一旁劝道,他的脸上还缠着绷带,眼神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惊恐。「咱们还有盛京,还有辽东广袤的土地!只要回到关外,咱们还能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皇太极惨笑一声。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丢盔弃甲丶连兵器都扔了的八旗子弟。曾经满万不可敌的女真不满万,如今却像一群丧家之犬。脊梁骨被打断了,还怎麽站起来?

    「传朕旨意。」皇太极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狠。「沿途所有村庄丶水井,全部毁掉!」「坚壁清野!」「一粒粮食丶一滴水都不要留给陈源!」「朕要让这辽西走廊,变成一条死路!」

    说完,皇太极猛地一夹马腹。「驾!」战马嘶鸣,载着这位大清的开国皇帝,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夜色中。身后,是燃烧的大营,和一段注定要终结的历史。

    山海关,西门外。

    战斗的喧嚣已经平息,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声,铁牛还在带人追杀残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丶不幸被火炮波及的战马烤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陈源跳下那辆浑身漆黑丶沾满油污的蒸汽拖拉机。他的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和弹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他身后,是一百二十门刚刚冷却的火炮,和数万名肃立的近卫军士兵。

    「敬礼——!」随着一声口令。所有的新朝士兵,无论是站在车上的,还是站在雪地里的,齐刷刷地向着城门口的那支队伍敬礼。

    城门口。卢象升拄着一把断裂的陌刀,身体摇摇欲坠。他身后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每个人都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衣甲破碎,满脸黑灰。有的人胳膊断了,还在用牙齿咬着绷带;有的人腿没了,靠在墙根下还在试图擦拭手中的刀。

    看到陈源走来。卢象升挣扎着想要整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总督官袍。他想要下跪行礼。「罪臣卢象升……丢了外城……有负王爷重托……」

    「别动!」陈源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即将跪倒的卢象升。他的手很有力,死死托住了这位新朝的脊梁。

    「卢督师。」陈源看着卢象升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还有那双布满冻疮和刀口的手。这双手,在没有援兵丶断粮断弹的情况下,硬是守了半个月。这是一双撑住了华夏国运的手。

    「你没罪。」陈源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功臣。」「是新朝的英雄。」

    卢象升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划过满是血污的脸庞。他看着陈源,又看了看陈源身后那支装备精良丶气势如虹的军队。看着那冒着黑烟的「铁甲车」,看着那些背着精良火枪的士兵。他笑了。笑得无比欣慰,又无比心酸。

    「王爷……这山海关……还在咱们手里。」

    陈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羊毛军大衣,披在卢象升单薄的肩膀上。「好好歇着。」「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这时,铁牛提着两把还在滴血的板斧,骑马赶了回来。他跳下马,走到卢象升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卢!俺铁牛服你!」「你带着几万人硬是顶住了皇太极那老小子的几十万人。」「你是条汉子!」

    卢象升看着这个粗豪的猛将,也笑了。「铁元帅过奖了……若是没有你们那几炮,我现在已经是刀下鬼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一只是拿惯了冷兵器丶满是老茧的手。一只是握着工业权杖丶沾染油污的手。在这一刻,新旧两个时代的军队,在这座古老的关隘前完成了交接。

    山海关,东门城楼。

    夜深了。风雪却渐渐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边,照亮了关外那片广袤的苍茫大地。

    陈源和卢象升并肩站在城楼上。脚下的瓮城里,工兵们正在连夜清理尸体,修补城墙。蒸汽拖拉机的车灯划破黑暗,将一箱箱弹药和补给运入城内。

    「王爷,这关门坏了,得赶紧修。」卢象升指着那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通往关外的大门。「皇太极虽然败了,但他肯定还会派骑兵骚扰。咱们得依托城墙,步步为营……」

    这是老成持重的守城思维。也是这个时代将领的惯性思维。

    陈源没有说话。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那里是宁远,是锦州,是渖阳。是满清的老巢。

    「不修了。」陈源突然开口。

    「啊?」卢象升愣住了,「不修?那鞑子骑兵冲进来怎麽办?」

    陈源转过身,指着身后那支正在集结的钢铁洪流。「卢督师。」「你看看我们的兵,看看我们的炮。」「你觉得,我带这麽多人来,就是为了守这道墙吗?」

    卢象升看着那些不知疲倦的机械怪兽,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大胆到让他感到窒息的念头浮上心头。「王爷……您难道要……」

    「守了三百年了。」陈源的手重重地拍在城墙的垛口上。「从袁崇焕到孙承宗,再到你。」「在这里流了太多的血,却始终只能被动挨打。」「因为一直在防守。」

    「但从今天起,攻守异形了。」陈源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北方那片黑暗的深处。「传令下去!」「打开关门!」「不用修,也不用关!」「大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出关!」「目标:盛京渖阳!」

    卢象升浑身剧震。他看着陈源那年轻而狂傲的侧脸,仿佛看到了一轮正在升起的烈日。出关。这是多少将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在这一刻,在那些轰鸣的蒸汽机声中,他相信了。

    「是!」卢象升挺直了那早就弯曲的脊梁,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丶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下官愿为前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