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辽东,锦州城外。
在这个原本应该准备跨年的日子里,新朝远征军却迎来了一场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暴风雪。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辽西走廊上肆虐。能见度不足十米,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叮当!叮当!」第一兵团的工兵们正在锦州城外的冻土上探查。
「好像有东西!」一名年轻士兵喊道。他从土里刨出了一截断裂的锈铁,看形状是一把明军的制式腰刀。紧接着,更多的东西被挖了出来。破碎的头骨丶锈蚀的锁子甲丶还有依然插在骨头里的半截箭矢。
卢象升闻讯赶来。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个头骨。透过那个空洞的眼窝,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惨烈厮杀。松锦大战。那是大明与满清的国运之战。洪承畴率领十三万精锐驰援锦州,结果被皇太极切断粮道,围困在松山。最后,突围失败,全军覆没。洪承畴投降,十三万儿郎埋骨他乡。
「都在这儿了……」卢象升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弟兄们,咱们回来晚了。」「十几年了,没人给你们收尸,没人给你们上香。」「你们冷吗?」
周围的士兵们默默地脱下军帽,在大雪中肃立。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这里是汉人的伤心地。也是满清崛起的垫脚石。
陈源走到卢象升身边,将一瓶烈酒洒在冻土上。「卢督师,起来吧。」陈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力量。「哭没用。」「把他们的骨头收敛好。」「他们也想见证未来。」
入夜。风雪更大了。那种刺骨的寒冷,即使穿着两层棉袄也挡不住。在这个时代,冬天打仗简直是自杀。非战斗减员往往比战死的人还多。
「冻死了……手都没知觉了。」哨位上,几名关宁铁骑的老兵正不停地跺脚,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他们的皮甲早就冻硬了,贴在身上像铁板一样冰冷。
就在这时。「开饭了!领衣服了!」王胖子带着后勤队,开着蒸汽拖拉机过来了。车厢打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分发盔甲。而是扔下来一包包鼓鼓囊囊丶灰白色的怪衣服。
「这是啥?棉袄?」士兵们好奇地接过来。这衣服摸起来软绵绵的,很轻,像是没塞棉花一样。「王大人,这也太薄了吧?能抗冻吗?」
「薄?」王胖子嘿嘿一笑。「这可是咱们从江南几百万只鸭子身上拔下来的毛!这叫羽绒服!」「外面这层布是经过桐油处理的,防风防水。」「都穿上!里面只穿单衣就行!」
士兵们半信半疑地套上这件看起来有些臃肿丶像个大面包一样的衣服。穿上的瞬间,并没有觉得多热。但几分钟后,一股神奇的暖流开始在身体里聚集。羽绒极佳的隔热性能,锁住了人体的热量。原本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神了!真热乎!」「比俺娘缝的老棉袄还暖和!」士兵们惊喜地叫着,甚至有人热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此时的新朝阵地上,出现了一幕奇景。十万大军,全部换上了这种臃肿的灰白色羽绒服。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加热的午餐肉罐头,喝着热咖啡,谈笑风生。而在几里外的清军侦察哨所里。几个负责监视的清军斥候,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怪物……这帮汉人不怕冷吗?」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这几个斥候已经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不仅是枪炮。这一针一线丶一饭一衣。在陈源的后勤体系面前,连「冬将军」也得低头。
新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锦州城头的风雪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银装素裹的辽东大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陈源站在锦州的最高处——凌霄塔上。他手里举着望远镜,向北方眺望。
镜头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而在雪原的尽头,三百里外。有一座宏伟的城市,正蛰伏在冰雪之中。那是盛京。满清的都城。皇太极的老巢。也是大燕这次北伐的终点。
「看到了吗?」陈源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铁牛。
铁牛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森森白牙。「看到了,哥。」「那是最大的土匪窝。」「俺手里的斧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陈源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支已经休整完毕丶士气高昂的大军。经过山海关的血战,宁远的巧取,锦州的休整。这支军队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封建军队向近代化军队的蜕变。他们有信仰,有纪律,有装备,有后勤。他们是无敌的。
「传令下去。」陈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全军检查装备。」「把刀磨快。」
陈源拔出指挥刀,刀尖划破了凛冽的寒风,直指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