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台湾,赤嵌楼,普罗民遮城。
这座城堡耸立在台江内海东岸的高地上,扼守着通往内陆的咽喉。
它不像中原的城池那样方方正正,有着高大的城墙和城楼。
GOOGLE搜索TWKAN
从空中俯瞰,它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型海星,或者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角形。每一个角都向外突出,形成一个棱堡。
「这他娘的是个什麽怪物?」
铁牛趴在距离城墙三百米的一道土坎后面,吐掉嘴里的泥沙,一脸晦气。
就在十分钟前,他派出了一个侦察队试图接近城墙脚下,寻找爆破点。
按照打中原城池的经验,只要冲到城墙根下的「死角」,上面的守军就打不着了。
但这招在这儿失灵了。
几名身手敏捷的陆战队员刚刚冲进城墙下的壕沟。
「砰砰砰!」
枪声不是从头顶响起的,而是从侧面响起的。
突出的棱堡侧壁上,隐藏的射击孔喷出火舌。
那些原本以为是安全区的「死角」,恰恰是侧面棱堡的最佳射击区。
几名战士当场被打成重伤,要不是有掩护掩护,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玩意儿邪门啊!」
二狗子包扎着擦伤的手臂,指着那座城堡骂道。
「不管躲哪儿,好像都有枪指着你。」
「正面有枪,侧面也有枪,哪怕躲在墙根底下,屁股后面还有枪!」
铁牛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堡。
他不懂什麽叫「星形防御体系」,也不懂什麽「交叉火力」。
但他看出来了,这帮红毛鬼把「墙」玩出了花。
每一面墙,都在另一面墙的掩护之下。
你想攻打A点,B点和C点的火力就会把你包饺子。
「这就是个刺猬。」
铁牛放下了望远镜。
「硬冲的话,俺们都得填进去。」
「如果是以前。」
「但现在……」
铁牛从腰间摸出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时代变了,红毛鬼。」
赤嵌楼指挥所内。
荷兰普罗民遮城长官猫难实叮正站在地图前,神色从容。
虽然赤嵌楼的水源已经被切断,但他并不惊慌。
因为他的城堡里还有储备水,足够支撑一周。
而一周时间,足够对岸热兰遮城的援军通过火炮支援他。
「长官,那些中国人停止进攻了。」
副官汇报导。
「他们在三百米外挖掘战壕,似乎准备长期围困。」
「意料之中。」
猫难实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蕾丝领巾,得意地指着墙上的堡垒设计图。
「这是伟大的沃邦元帅推崇的筑城术。」
「这不仅仅是石头和砖块,这是数学。」
「每一个角度,每一条射界,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除非他们拥有重型攻城炮,否则那些只会拿刀砍人的野蛮人,连我们的墙皮都蹭不掉。」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些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新朝士兵。
心中充满了文明人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这些东方人虽然船快一点,但在陆战工程学上,还停留在中世纪。
他们根本不懂什麽叫弹道学,什麽叫死角消除。
「传令下去。」
「节省弹药。」
「只要他们敢靠近,就用交叉火力教他们做人。」
「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直到让他们的尸体填满壕沟。」
然而,猫难实叮并不知道。
在距离他五公里之外的外海,有一艘名为「昆仑号」的钢铁巨舰,正在调整它的巨炮。
而他所引以为傲的「数学」,在大口径高爆弹的「物理」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昆仑号」主炮指挥室。
郑成功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带有网格坐标的地图上进行计算。
耳机里传来铁牛清晰的声音:
「呼叫旗舰,呼叫旗舰。」
「目标:赤嵌楼,中心棱堡。」
「坐标:X-35,Y-72。」
「不需要修正,是个死靶子。」
「完毕。」
郑成功看向旁边的技术员。
「距离?」
技术员看了一眼测距仪数据,又看了一眼海图。
「直线距离5500米。」
「中间隔着鹿耳门沙洲,无法直瞄。」
「必须用间接瞄准,高抛弹道。」
「能打中吗?」
「只要坐标没给错,误差不超过二十米。」技术员自信地说道,「咱们的火控台虽然是手动的,但那是按照对付移动战舰设计的。打一个不动的房子?那是杀鸡用牛刀。」
郑成功点点头。
对着送话器下令:
「全舰注意。」
「目标赤嵌楼。」
「两发试射。」
「放!」
「轰!轰!」
外海。
「昆仑号」的前主炮塔发出怒吼。
两枚210mm高爆弹冲出炮膛。
它们并没有飞向肉眼可见的目标,而是高高飞向天空,划出一道巨大的抛物线,越过了黄色的沙洲,越过了蔚蓝的内海,向着那个红色的海星城堡砸去。
赤嵌楼内。
猫难实叮正在享用他的午餐——一块咸肉和半杯葡萄酒。
突然。
「呜——呜——」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像是火车在天上跑,又像是风箱在拉动。
「这是什麽声音?」
他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
第一枚炮弹落在了城堡前方的空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泥土飞溅起十几米高。
第二枚炮弹,稍微偏了一点,砸中了左侧棱堡的一角。
那座号称「经过数学计算」的坚固棱堡,在210mm苦味酸炸药面前,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
厚达两米的砖石墙体瞬间崩解。
红色的砖块化作粉末。
上面的两门铜炮像玩具一样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内院。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附近的十几名荷兰火枪手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猫难实叮手里的酒杯掉了。
红酒洒在白色的桌布上,像血一样扩散。
整个指挥所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大炮……」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这不可能……这麽远的距离……他们怎麽看见我们的?」
「隔着大海,隔着沙洲……这不符合弹道学!」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
铁牛的声音再次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昆仑号」。
「漂亮!」
「第一发近弹,第二发命中!」
「向右修正0.5,向上修正0.2。」
「旗舰,给老子狠狠地砸!把这个乌龟壳砸烂!」
「昆仑号」上。
「修正诸元!」
「四门主炮,效力射!」
「三发急促射!」
「开火!」
「轰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天罚。
十二枚重型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接二连三地落下。
赤嵌楼瞬间变成了炼狱。
中心塔楼被直接命中,轰然倒塌。
军火库被引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升起。
那些精心设计的交叉火力点丶那些没有死角的墙壁,在从天而降的打击面前毫无意义。
这就是降维打击。
你还在研究平面几何,敌人已经开始玩立体抛物线了。
仅仅五分钟。
炮击停止了。
因为没什麽好炸的了。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赤嵌楼,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铁牛从土坎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着远处那座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城堡,撇了撇嘴。
「什麽棱堡。」
「在绝对的口径面前,都是渣渣。」
他拔出战刀,向前一挥。
「冲上去!」
「抓活的!」
「俺哥说体育老师也要学数学和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