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十月五日。
山东,临清。这里是大运河的咽喉,也是南北水运的必经之地。
往日里千帆竞发丶号子震天的运河,今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不,不是死寂,那是暴风雨前的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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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
漕帮帮主庞四海站在一艘巨大的楼船上,赤裸着上身,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漕帮精壮汉子跳入水中,或者站在船头。
他们拖动着手腕粗的黑铁锁链。
「哗啦啦——」
沉重的锁链横跨了宽达百米的运河水面,将停泊在河中心的几百艘漕船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这还不够。
为了防止官军强行冲撞。
庞四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船!」
「轰!轰!轰!」
十几艘装满石头的老旧漕船,被凿穿了船底。
咕嘟咕嘟的黑水涌入船舱。
这些沉船像巨大的水底礁石,错落有致地沉入河底主航道,构成了的一道无法逾越的水下防线。
这一刻。
流淌了千年的大运河,断了。
南来的运粮船队被堵在下游,北上的商船被卡在上游。
整个河面就像是一锅煮开的饺子,挤得密不透风。
「哈哈哈哈!」
庞四海站在船头,狂笑不止。
「陈源!你不是要修铁路吗?」
「你不是要废了我们吗?」
「老子今天就把这河给封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火车能不能飞过来!」
「没有我们漕帮运粮食,不出半个月,北京城里的人就得吃土!」
他身后的漕工们举着刀枪棍棒,齐声怒吼:
「复漕!复漕!」
「饿死昏君!饿死摄政王!」
十月八日。
北京,前门外粮市。
恐慌,往往比饥饿来得更快。
运河被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随之而来的,是粮价的垂直起飞。
「掌柜的!来一石米!」
一名穿着体面的教书先生,满头大汗地挤进米铺,把一袋铜钱拍在柜台上。
米铺掌柜眼皮都没抬,依然在拨弄算盘。
「一石?没有。」
「只有一斗。」
「而且,涨价了。」
「涨价?昨天不是才一百文一斗吗?」教书先生急了。
掌柜指了指门口挂着的水牌。
只见上面的价格已经被改了好几次,墨迹还没干。
【今日米价:三百文一斗】
「三百文?!你们这是抢劫啊!」
教书先生气得浑身发抖。
「这才一天啊!怎麽翻了三倍?」
掌柜冷笑一声:
「嫌贵?嫌贵您可以不买啊。」
「告诉您,运河断了,南边的粮运不过来了。」
「现在全京城的存粮,也就够吃半个月。」
「您现在不买,明天可能就五百文了。」
「哎呀!那我买!我全买了!」
教书先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甚至连刚发的工钱都搭进去了。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的每一家粮店上演。
百姓们疯了一样抢购粮食。
大米丶白面丶小米,甚至是陈年的霉米,只要能吃的,都被一扫而空。
粮商们则趁机囤积居奇,把仓库大门紧锁,等着价格涨到天上再去割韭菜。
南京,顾园。
顾延超听着手下的汇报,满意地抿了一口陈年花雕。
「三百文一斗?」
「还不够。」
「传令给咱们在京城的铺子,不管市面上什麽价,我们只收不卖。」
「要把价格炒到一两银子一斗。」
「当一个人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他就不在乎什麽国家大义了。」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京城的百姓自己就会冲进紫禁城,把那个修铁路的摄政王撕成碎片。」
顾延超看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阴毒。
「陈源啊陈源。」
「你有枪炮,但我有粮食。」
「这一局,叫釜底抽薪。」
十月九日。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似乎预示着一场寒潮的来临。
殿内的气氛更是压抑。
顺天府尹跪在地上,帽子都歪了,满头大汗地汇报导:
「王爷!乱了!全乱了!」
「粮价已经破了五百文!」
「城南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抢粮事件,巡捕营抓都抓不过来。」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激起民变啊!」
「求王爷开恩,哪怕是暂时答应漕帮的条件,让他们把路让开吧!」
「答应条件?」
陈源站在巨幅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要什麽条件?」
「不修铁路?恢复漕运衙门?还是把那贪污的几百万两银子还给他们?」
顺天府尹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磕头。
陈源转过身,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正是关于临清段「铁索横江」的情报。
【系统启动:局势推演】
【当前危机】:京师断粮(紧急)
【敌方策略】:经济封锁+制造恐慌。
【若妥协】:威信扫地,铁路计划流产,工业化推迟20年。
【若强攻】:调兵清理运河需耗时1个月,京师馀粮不足以支撑。
【破局方案】:启用备用物流通道——海洋。
「苏晚。」
陈源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丶神色淡定的苏晚。
「我们的『B计划』,准备得怎麽样了?」
苏晚微微一笑,那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电报。
「回王爷。」
「半个月前,您让郑提督在上海集结船队。」
「就在刚才,郑提督发来电报。」
「第一运输舰队,共计五十艘『大鲸级』蒸汽运输船,已在吴淞口装载完毕。」
「满载江南新米五十万石。」
「随时可以起航。」
「好!」
陈源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
「这帮蠢货,以为堵住了运河,就堵住了我们的喉咙?」
「他们忘了,现在是大航海时代!」
「运河?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又窄,又慢,还要养活那麽多寄生虫。」
陈源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大运河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然后,在东边的大海上,画了一条粗壮的红线,从上海直通天津卫。
「传令郑成功!」
「舰队即刻起航!」
「全速北上!」
「告诉他,不要省煤,要速度!」
「三天!要在三天内,看到天津港堆满大米!」
陈源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顺天府尹。
「你也别跪着了。」
「回去告诉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
「现在不卖,以后就别想卖了。」
「等我们的海运粮一到,要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跳护城河!」
「还有。」
陈源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给铁牛发报。」
「既然庞四海在临清玩『铁索横江』,那就让他好好玩。」
「封锁临清。」
「既然他们不想让船过去,那就谁也别想动。」
「要让他们烂在河里。」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漕帮还在用封建时代的思维,试图用地理障碍来要挟中央。
但陈源已经开启了工业时代的物流模式。
蒸汽动力的大海船,一次运输量顶得上几百艘小漕船。而且大海无边无际,根本无法封锁。
庞四海以为他锁住的是新朝的命脉。
殊不知,他锁住的,是漕运这个夕阳产业最后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