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十一月一日。
南京,秦淮河畔,顾园。
这一天的清晨,雾气很大,笼罩着这座六朝古都。
顾延超起得很早。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庭院里打着五禽戏。
他的心情既忐忑又期待。
算算日子,派去山东的死士应该已经动手了。
只要黄河大桥一断,陈源的铁路计划就会遭受重创,加上之前的舆论攻势,朝廷里那些观望的墙头草就会倒向他这边。
到时候,他就可以联络各地督抚,逼陈源下罪己诏,甚至……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怎麽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顾延超皱眉呵斥道。
「是不是山东那边有消息了?」
「不……不是山东……」
管家指着门外,牙齿打颤。
「是江上……江上来了好多大兵船!」
「全是冒黑烟的铁船!炮口都对着咱们家呢!」
「什麽?」
顾延超心头一震,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那是顾园的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哗啦啦——」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像潮水一样涌入顾园。他们端着枪,迅速控制了各个路口丶制高点。
「顾延超何在?!」
一声清冷的厉喝响彻庭院。
顾延超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大儒的威严,大步走出房门。
「老夫在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擅闯私宅?还有没有王法?」
庭院中央。
苏晚一身戎装,腰悬利剑,身后跟着几十名杀气腾腾的亲卫。
她看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顾延超,眼中满是戏谑。
「王法?」
苏晚冷笑一声。
「您这时候跟我想起王法来了?」
「当您派人去炸黄河大桥的时候,想过王法吗?」
「当您指使漕帮断了京城粮道的时候,想过王法吗?」
顾延超面不改色,依然硬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夫乃三朝元老,士林领袖!若是没有圣旨,没有三法司的批文,你休想动老夫一根指头!」
「你若是敢乱来,江南百万士子,定要进京告御状!让摄政王给个说法!」
这时,门外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南京士子和百姓。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看到军队包围了顾老先生的宅邸,纷纷指指点点。
「这太过分了吧?顾老可是大善人啊。」
「就是,陈源这是要搞文字狱吗?」
顾延超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底气更足了。
他利用的就是这份「名望」。
「说法?」
苏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既然你要说法,我就给你说法。」
她打开袋子,取出一块皱巴巴的丶还沾着黄河泥沙和血迹的绢布。
直接扔在了顾延超的脸上。
「啪!」
顾延超下意识地接住。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正是他亲笔写下的绝杀令:
【目标:黄河大桥工地……炸毁主桥墩……】
而在绢布的下角,还有那枚只有他贴身才带的私印——「延超手书」。
「这……」
顾延超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是伪造的!是栽赃!」
「伪造?」
苏晚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是伤丶坐着轮椅的人走了上来。
正是那个死士头目——刀疤脸。
「老爷……」
刀疤脸看着顾延超,哭丧着脸。
「对不起……那个黑大个实在太狠了……我全招了。」
「除了这封信,我还供出了您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帐本,还有您跟倭寇往来的书信……」
顾延超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
这不仅是谋杀,这是通敌卖国,是谋逆!
在律法里,只有一种判决:诛九族。
外面的士子们看到这一幕,听到「炸桥」丶「倭寇」这些词,顿时炸了锅。
「什麽?顾老……竟然勾结倭寇?」
「炸铁路?那可是造福百姓的事啊,他为什麽要炸?」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来这就是他的『爱国』?」
苏晚拔出腰间长剑,直指顾延超的咽喉。
「顾延超,你还有什麽话说?」
「来人!拿下!」
「全府上下,一个不留,全部关押!」
「立刻查抄家产!」
两个时辰后。
顾园后花园。
苏晚坐在太师椅上,喝着顾家珍藏的雨前龙井。
而在她面前,工兵们正在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掘地三尺。
根据刀疤脸的供述,顾家最大的秘密,就藏在这座假山下面。
「挖到了!挖到了!」
一名工兵兴奋地大喊。
「好大的一块石板!」
「炸开!」
苏晚下令。
「轰!」
一声闷响,假山崩塌,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鼻而来。
苏晚带着人走了下去。
这哪里是地窖,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宫殿。
几十间密室相连,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
「打开。」
「咔嚓——」
第一个箱子被撬开。
里面不是金光闪闪,而是一片灰黑色的东西。
那是银冬瓜。
每颗重达五十两的银锭,因为存放时间太久,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有的甚至长了霉斑。
顾氏私库。
【内容】:白银现货(氧化严重)。
【预估数量】:1200万两。
【其他】:黄金20万两,地契30万亩,古玩字画无数。
【评价】:此人名为清流,实为巨贪。
「一千二百万两……」
苏晚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银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所谓的『清流』?」
「这就是所谓的『两袖清风』?」
「贪这麽多,把这些钱埋在地下发霉,也不愿意拿出来修一条路,不愿意拿出来救一个灾民。」
苏晚转过身,对士兵下令:
「把这些银子,全部搬出去!」
「就在顾园门口,堆成山!」
「让全南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看,他们敬仰的顾老先生,到底是个什麽货色!」
一箱箱发黑的银子被抬出顾园,堆在秦淮河畔的广场上。
起初是一堆,然后是一座山。
阳光照在那些擦去霉斑后露出的银光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南京城的百姓疯了。
「我的天啊……这得多少钱啊?」
「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银子!」
「这都是搜刮咱们的民脂民膏啊!」
「亏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呸!打死这个贪官!」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还想为顾延超求情的士子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绝对的财富对比面前,任何道德文章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边是修路救灾的摄政王,一边是囤积巨款丶勾结倭寇的旧官僚。
谁是忠,谁是奸,一目了然。
苏晚站在银山前,对着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
「乡亲们!」
「这些钱,以前是死钱,烂在泥里。」
「但从今天起,它们变成了活钱!」
「摄政王有令:」
「这笔钱,一半用来修宁杭铁路!」
「一半用来在各地兴办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好!」
「摄政王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盖过了秦淮河的流水声。
顾延超被押在囚车里,看着那座银山,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他不仅输了身家性命,更输了身后名。
从此以后,史书上不会有「顾太傅」,只会有一个「顾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