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四年,三月初三,正午。
兰州城外,黄土坡货运站。
「停——!」
随着陈源一声令下,那撕裂空气的恐怖咆哮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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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十挺双联装加特林重机枪的枪管在寒风中微微发红,还在惯性地空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枪口冒出的青烟,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而在枪口前方五十米处。
原本不可一世的三百名马家军精锐骑兵,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乱粥。
没有人死亡。
但场面比死了人还要混乱。
战马是极具灵性的动物,它们不怕冷兵器的劈砍,甚至不怕老式火绳枪的轰鸣。
但面对这种每分钟1200发丶且带有巨大震动和音爆的金属风暴,所有战马都本能地崩溃了。
「希律律——」
战马嘶鸣着,有的跪在地上口吐白沫,有的疯狂地甩掉背上的骑兵向四处逃窜。
那道被子弹犁出来的「死亡界线」上,黄土被翻起了一尺深,还在冒着热气。
就像是大地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爪狠狠挠了一道伤疤。
「别……别杀我……」
那个所谓的「少帅」马奎,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他的坐骑——一匹高大的河曲马,已经被吓破了胆,把他掀翻在地后跑得无影无踪。
马奎的帽子掉了,那根镶金的马鞭也断成了两截。
最丢人的是,他那条绸缎裤子的裆部,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他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些还在冒烟的铁管子。
那是人造出来的东西吗?
那是雷公的法器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死神就在他耳边吹气。
只要那个枪口稍微低那麽一点点……
他和他的三百兄弟,现在就是一堆碎肉。
「怎麽?」
铁牛从一辆「野狼」突击车上跳下来,嘴里嚼着一根草棍,一脸不屑。
「刚才不是挺横吗?」
「不是要五百条枪吗?」
「俺这枪管都有点热了,要不借你拿去烫烫酒?」
陈源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挥了挥手。
「轰——!!!」
铁牛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辆经过改装的「野狼」突击车,像一头愤怒的犀牛,咆哮着冲到了马奎面前。
粗大的越野轮胎,在距离马奎鼻子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吱——」
刹车带来的气浪,吹得马奎脸上的肥肉乱颤。
柴油机特有的那种沉闷丶有力的震动,通过地面传导到马奎的身上,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酥。
陈源从车上跳下来,皮靴踩在马奎面前的黄土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吓破胆的军阀二代。
「这就是你的倚仗?」
陈源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哀鸣的战马。
「吃草,怕火,还会拉屎。」
「一旦受惊,比兔子跑得还快。」
他又拍了拍身后的突击车。
「这是我的马。」
「它不吃草,只喝油。」
「它不知道什麽叫害怕,也不知道什麽叫累。」
「你那把马刀,连它的皮都划不破。」
陈源蹲下身子,用那根断掉的马鞭挑起马奎的下巴。
「马少帅。」
「现在,你还想要过路费吗?」
「不……不要了……」
马奎哆哆嗦嗦地说道,牙齿都在打架。
「王爷……不,皇上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周围的那些马家军士兵,此时也都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什麽强悍的西北骑兵,什麽悍不畏死的马家军。
在绝对的代差面前,他们的心理防线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不仅仅是武力的胜利。
这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游牧文明的降维打击。
身后的那些大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自豪感。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日夜苦读换来的力量!
看着已经彻底服软的马奎,陈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杀光他们?
容易。
但这三百人只是马家军的九牛一毛。
兰州城里还有两万人,河西走廊还有无数土匪。
如果一路杀过去,这铁路修到猴年马月?
而且,杀人只能制造仇恨,不能制造秩序。
「王胖子。」
陈源淡淡地喊了一声。
「来嘞!」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胖子,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他不像铁牛那样杀气腾腾,反而像个散财童子。
他身后,几个夥计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哐当!」
箱子打开。
在正午的阳光下,一道耀眼的银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新铸银元。
足足两万枚。
马奎和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现钱。
在这贫瘠的大西北,当兵吃粮,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就不错了,还得经常被长官克扣。
平时想发财,只能靠抢劫商队,还得冒着被打死的风险。
「马少帅。」
陈源踢了一脚箱子。
「我不杀你。」
「还要跟你做笔买卖。」
「买……买卖?」
马奎愣住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们的铁路要修到玉门关。」
「这一路上,少不了有些不长眼的毛贼捣乱。」
「我的学生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天天打仗的。」
陈源指了指那些银元。
「你,还有你手下的弟兄。」
「以后别叫什麽马家军了,听着像土匪。」
「改个名,叫新朝铁路保安团。」
「这钱,是第一个月的安家费。」
「以后,每个月按时发饷,不仅有银子,还有这玩意儿……」
王胖子又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午餐肉罐头丶压缩饼乾,还有成捆的棉布。
「管吃,管穿,管住。」
「只要你们干一件事:」
「替我看着这条路,谁敢动我们的铁轨,谁敢抢我们的物资。」
「你就替我去咬死他。」
马奎傻了。
彻底傻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要掉脑袋了,结果不仅没死,还要发财?
这一箱银子,够他挥霍好几年了!
而且还有那些罐头……那可是只有京城大官才能吃到的「神仙肉」啊!
「王爷……您……您说真的?」
马奎难以置信地问道。
「您不记恨小的刚才……」
「我说了,那是买卖。」
陈源冷冷地打断他。
「买的是你的刀,不是你的命。」
「当然,如果你拿了钱不办事,或者想反咬一口。」
「那你也看到了。」
陈源指了指那十挺加特林。
「能给你银子,也能给你枪子儿。」
「你自己选。」
「干!我们干!」
没等马奎说话,身后的那些士兵已经忍不住大喊起来。
这还选个屁啊!
一边是被机枪扫成筛子,一边是拿钱吃肉当正规军。
傻子都知道怎麽选!
马奎也是个识时务的(主要是贪财),立刻爬起来,对着陈源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王爷!不,大帅!」
「以后马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谁敢动铁路一根枕木,我马奎刨了他家祖坟!」
「很好。」
陈源转过身,对严铁手说道:
「让这帮『保安』帮着卸货。」
「今天晚上,要在兰州城里,请马大帅喝茶。」
「顺便跟他谈谈……全军收编的事。」
看着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骑兵,此刻一个个把枪一扔,兴高采烈地去搬箱子丶抬钢管,甚至还为了谁能多搬一箱罐头而争抢。
李大和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政治?」
李大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一手大棒,一手萝卜。」
「把敌人变成工人,把土匪变成保安。」
「这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