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瑶那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萧若叶和沈素心身体一僵，疯了一样跟着冲了出去。
宋玉致也紧随其后，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厚重的紫檀木大门敞开着。
门外，没有她们想象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只有一个……东西。
一团烂肉。
一团混合着下水道污泥、破碎布料和暗红色血浆的，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败气息。
萧若叶的脚步停住了，身体像是被冻结。
沈素心手里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药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珍贵的草药散落一地，她却毫无察觉。
“主人……”
君瑶跪在那团烂肉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那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气息，那深入灵魂的羁绊，不会错。
是他。
是那个前一夜还搅动帝都风云，如神似魔的男人。
“江辰……”
萧若叶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过去。
当她看清那张已经血肉模糊，只有一双暗淡的金色竖瞳还能勉强辨认的脸时。
她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快！快把他弄进去！”
宋玉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人七手八脚，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身体，抬进了大厅，放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药！我的药！”
沈素心像是被抽走了魂，又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所有的力量。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草药，不管沾了多少灰尘，全部塞进怀里。
她冲到江辰身边，拿出一株千年份的血参，也顾不上处理，直接用牙齿嚼碎，撬开江辰的嘴，混着自己的口水和泪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没用。
血参那庞大的生命精气，刚一进入江辰体内，他皮肤表面那些诡异的黑色咒文，便幽幽一亮。
所有的药力，像泥牛入海，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沈素心彻底慌了。
她从药筐最底层，摸出了一颗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的丹药。
百草丹。
药王谷的至宝，生死人，肉白骨。
这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捏碎，化作一股精纯的药液，渡入江辰口中。
结果，还是一样。
黑色咒文闪烁得更加妖异，江辰的气息，反而更加微弱了。
“我的血……对！我的血可以！”
沈素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就要割下去。
一只布满干涸血污的手，抓住了她。
力气很小，却让她再也无法寸进。
江辰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暗金色竖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
“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这是……天机岛的斩仙咒……”
“是……天道之伤……药石……无医……”
药石无医。
这四个字，像四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三女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大厅里，只剩下了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宋玉致……”江辰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宋玉致，“过来……”
他用尽力气，从手指上，褪下了一枚沾满了血污的戒指，塞进了宋玉致冰凉的手里。
“这里面……是君家和龙卫的宝库……以后……宋家……靠你了……”
宋玉致死死抓着那枚戒指，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辰的视线，又转向了萧若叶。
“若叶……你……最冷静……”
“带着素心和瑶儿……走……”
“离开帝都……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活下去……”
“我不走！”
萧若叶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辰。
“我们哪也不去！要死一起死！”
“你胡说什么！”
江辰像是被刺痛了，用尽力气低吼了一声，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喷出几口黑血。
他喘息着，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我……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这个数字，像一道催命符，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天机岛的使者……已经来过了……”
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留在这里……只有……陪葬……”
“砰！”
一声巨响。
萧若叶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那根坚硬的红木柱子上。
柱子剧烈晃动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她的指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君瑶趴在江辰的胸口，早已哭得背过气去，小小的身体，因为悲伤，剧烈地颤抖着。
绝望。
死一样的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素心，突然站了起来。
她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温柔的眸子，此刻，却亮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光。
“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还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沈素心走到江辰身边，蹲下身，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手。
她仔细地感受着，那股在她百草毒体感应下，无比清晰的，充满毁灭与诅咒气息的脉动。
“江大哥，你忘了么？”
“九大天骄体质，并非相生相克那么简单。”
“这世上，还有一种体质……”
“它……是所有诅咒与剧毒的……克星……”
江辰黯淡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所取代。
他当然知道。
可那代价……
“不行……”
他张开嘴，想要拒绝。
“我不能……再连累……”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辰！”
“主人！”
大厅里，再次乱成一团。
沈素心看着陷入昏迷的江辰，缓缓站起身。
她转向萧若叶和宋玉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可怕的冷静。
“我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那种体质，能救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但那个地方，是绝地，十死无生。”
“你们……敢不敢跟我去？”
萧若叶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边，捡起了自己之前用过的一把断刀。
用衣角，擦去上面沾染的血迹。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