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雅轩。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大厅里灯火通明,三道身影却像是三座孤寂的雕塑,一夜未动。
萧若叶站在二楼露台,目光死死地盯着龙卫总部的方向。
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龙影早已消散,可她眼中的担忧与焦灼,却愈发浓重。
她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沈素心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那个小药筐,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身边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伤。
君瑶则像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小兽,在大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紫金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不会的……主人那么厉害,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祷。
可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硬生生撕裂的空洞感,却越来越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三女的心上反复切割。
……
不知过了多久。
腐烂的淤泥,混合着铁锈的腥臭,钻入鼻腔。
江辰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被这股恶臭强行拉了回来。
他试图动一动指尖。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漆黑的,黏腻的污水。
这里是……下水道?
他艰难地内视自己的身体。
丹田气海,一片死寂。
那颗刚刚凝聚,曾带给他无上力量的金丹,已经化作了齑粉,散落在他寸寸断裂的经脉之中。
识海里,那条威严的真龙残魂,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金光,本能地护着他那几近停跳的心脉。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斩仙咒咒文。
它们像一张天罗地网,遍布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吞噬着他最后的一点生机。
江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二十七天。
这是他剩下的时间。
二十七天后,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这具残破的身体,就会被咒文彻底吞噬,化作一滩脓血。
绝望,像是冰冷的污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再次沉沦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要不是和你母亲洛青鸾有那个‘二十年不杀’的约定,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是那个天机岛的使者,影魅。
是他在施展血影遁,意识模糊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二十年?
约定?
母亲……洛青鸾?
一个个破碎的词语,在江辰混乱的脑海中,缓缓拼接成一个残忍的真相。
二十年前,母亲为了保住他,不仅以神血为咒,封印了帝都龙脉。
她还和天机岛,达成了某个交易。
一个用她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换取了自己二十年安稳成长的约定!
而现在……
那个叫影魅的男人,才会出现在自己力量达到顶点的瞬间,对自己进行毫不留情的抹杀!
“噗——”
江辰猛地张开嘴,喷出的不是污水,而是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暗金色竖瞳中,滑落下来,混入了肮脏的污水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这二十年,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能入狱,能出狱,能复仇……
这一切,都是母亲用她的血,她的泪,她的自由,换来的!
而自己,刚刚拥有了一点点力量,就自以为能逆天改命,就狂妄到要去踏平龙卫总部。
结果,差点就辜负了母亲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悔恨,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中爆发。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死!”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师父还在界狱等我!
母亲还在天机岛受苦!
天机岛……我还没把它踏平!
这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执念,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
江辰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鲜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那只骨骼还算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死死抠住了下水道滑腻的墙壁。
指甲,瞬间翻卷,血肉模糊。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用那只手,作为支点,一点一点地,拖动着自己这具已经不成样子的残破身躯,朝着记忆中,地面光亮传来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一寸。
又一寸。
污水里,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
春雅轩。
天色,已经蒙蒙亮。
萧若叶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沈素心的小脸上,一片惨白。
君瑶已经不再踱步,她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猫。
突然。
大门外,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三女的身体,同时一僵。
君瑶猛地抬起头,她那双黯淡的紫金色眸子里,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光。
那股熟悉的,让她愿意付出一切去追随的气息……
虽然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确确实实,是他的气息!
“主人!”
君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发疯一样,朝着大门外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