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光球没炸。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甚至连一点气浪的冲击都没有。
它轻飘飘地擦过萧若叶的头顶，撞在侧面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黑岩石柱上。
没有任何声息。
那根支撑着地宫穹顶的石柱，接触到光球的一瞬间，就像是铅笔画被橡皮擦抹过一样。
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坍塌，是凭空蒸发。
原本坚硬的岩石直接分解成了肉眼看不见的尘埃，连渣都没剩下。
“轰隆！”
失去支撑的穹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萧若叶抱着江辰就地十八滚，狼狈地摔在十几米开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消失的石柱，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要是刚才那东西砸在身上……
“别用真气！”
沈素心趴在地上，声音尖厉得变了调：“别用真气去挡！会被直接分解掉的！”
晚了。
祭坛上的纳兰迦，再次动了。
她那双只有两团白光的眼睛，机械地转动了一下，锁定在了萧若叶身上。
又是一口气吹出。
这次不是一颗。
十几颗光球在她唇边成型，像是顽童吹出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拼了！”
萧若叶咬碎了牙，将江辰护在身后，单手猛地拍地。
“庚金壁垒！”
她体内的内劲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金铁气墙。
这是她最强的防御手段，就算是穿甲弹也能硬扛一发。
然而。
第一颗光球撞上了气墙。
“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
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庚金气墙，连千分之一秒都没撑住，瞬间被融穿了一个大洞。
光球去势不减。
“该死！”
萧若叶瞳孔地震，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凭借本能侧身。
光球擦着她的作战服飞过。
特种合金纤维制成的护臂，连同那一块皮肉，无声无息地没了。
甚至感觉不到疼。
因为伤口处的神经和痛觉，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彻底“净化”了。
“君瑶！”萧若叶大吼。
“知道了！”
君瑶站在角落，双手疯狂摇动。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戾气，手腕上的铃铛响成了一片。
无数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蛊虫从她袖口、领口钻出来，汇聚成一股五彩斑斓的虫潮，尖啸着冲向祭坛。
那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家底。
虫潮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可刚冲进祭坛百米范围。
“噗嗤。”
就像是飞蛾扑进了烈火。
那些凶残无比的蛊虫，身上的甲壳瞬间发白、粉碎，体内的毒液被瞬间蒸干。
数万只蛊虫，连纳兰迦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君瑶身子一晃，鼻孔里流出两行鲜血。
本命蛊被灭，她遭到了反噬。
“不行……那是纯粹的光……”
君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我的虫子……太脏了……她会把一切脏东西都洗掉……”
最惨的是沈素心。
她是百草毒体，一身血液全是剧毒。
在这圣光面前，她就是一个行走的“污秽源”。
“呕——”
沈素心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黑色的血块。
她身上的皮肤开始冒烟，那是体内的毒血在被圣光强行蒸发。
“退……快退……”
沈素心指甲扣进地面的岩石缝里，浑身抽搐：“别靠近……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祭坛上。
纳兰迦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杀人。
她微微歪着头，银发垂落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
“还要……吸我的血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空灵而诡异。
“你们……都想吸我的血……”
“走开……脏……”
随着那个“脏”字出口。
“嗡！”
她身上原本柔和的白光，骤然暴涨。
以祭坛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环猛地向四周扩散。
半径五十米。
这一片区域内的空气、灰尘、微生物，瞬间被清空。
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死域。
九条锁着她的黑色铁链被崩得笔直，上面刻画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啊！！”
纳兰迦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万年的神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光环再次扩大。
这一次，是冲着杀人来的。
“躲开！”
萧若叶一把抓起地上的沈素心，用力向后一甩。
她自己则扑向江辰。
光环扫过。
萧若叶只觉得肩膀一凉。
她低头。
左肩的一大块作战服连同下面的皮肉，消失了。
露出了森森白骨。
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伤口切面光滑如镜，所有的血管都在断裂的一瞬间被高温封死。
“江辰……”
萧若叶顾不上自己的伤，慌乱地去检查身下的男人。
江辰没动。
但他身上的情况，比萧若叶还要糟。
那股圣光似乎刺激到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原本沉寂下去的黑色咒文，此刻像是疯了一样在他皮肤上暴动。
“滋啦滋啦——”
江辰的身体表面，不断冒出黑色的烟雾。
那是斩仙咒的力量在和入侵的圣光相互厮杀。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江辰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如同烧焦的木炭，皮肤寸寸开裂。
“撑不住了……”
萧若叶看着那还在不断扩大的光圈，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坐在祭坛上的少女，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本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要把她们全部抹除。
“还要来吗……”
纳兰迦缓缓低头。
她那双只有白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冒黑烟的江辰。
在她眼里。
那个男人是这里最“脏”的东西。
充满了诅咒、死亡、和黑暗。
“净化……”
纳兰迦抬起手，掌心对准了江辰。
这次不再是光球。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白色光柱，在她掌心疯狂凝聚。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裂开了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萧若叶跪在地上，看着那道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之光。
她想站起来。
可双腿已经被圣光的威压压得粉碎性骨折。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就在那道光柱即将轰出的瞬间。
一直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江辰。
他的手指。
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