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马蹄踩在白玉铺就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江辰扯开领口的扣子,目光看向前方那一排横在路口的铁家伙。
这里是帝都内环,长街尽头,三十辆涂着黑色漆面的主战坦克封死了所有退路。
履带压在路面上,把平整的水泥地蹭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炮口齐刷刷压低,黑洞洞的管子锁定了江辰的胸口。
天上也有动静。
六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几百米的高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路边的绿化带吹得东倒西歪。
红色的激光红外线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发光的蛛网,贴在江辰和三千苗兵的身上。
一名穿着墨绿色作战服的指挥官站在装甲车顶。
他手里抓着扩音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憋得发青。
“江辰,放下武器!”
“前方是管制区域,再往前走一步,我们会立刻开火!”
声音在长街里回转,震得两边大楼的玻璃都在打颤。
江辰没拉缰绳。
马蹄依旧在往前走,不紧不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纳兰迦。
纳兰迦正用袖子捂着鼻子,银色的长发在马背上铺散开。
她盯着那些坦克排气管冒出的黑烟,眉头挤在了一起。
“这些铁块吐出的烟,钻进肺里很难受。”
“还有那股铁锈味,太脏了。”
纳兰迦声音很轻,却传进了江辰的耳朵。
江辰松开攥着缰绳的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脏,那就弄干净点。”
纳兰迦点头,身子轻飘飘地脱离了马背。
她落在路灯杆的顶端,赤脚踩在那根横着的铁梁上。
脚尖点在铁梁的刹那,原本坚硬的铁管冒出一股白烟,瞬间塌陷下去。
“圣光。”
纳兰迦低声吐出两个字。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银发在风中乱舞。
白色的光晕从她脚底漫开,像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波纹,顺着长街流淌过去。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空洞。
最前排的一辆主战坦克发出一声奇怪的脆响。
厚达几百毫米的贫铀装甲板,在碰到白光的瞬间,没有爆炸。
那些坚硬的金属像是在烈日下的积雪,无声地消融了。
钢板变成了白色的细粉。
里面的精密零件变成了流动的灰尘。
“开火!快开火!”
指挥官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手里的扩音器在白光的扫荡下,突然裂开,化作一捧粉末从他指缝溜走。
装甲车内的操作手拼命按下发射键。
可按钮消失了。
不仅是按钮,整台仪控面板都变成了虚无。
指挥官重重摔在地上。
他屁股底下的装甲指挥车在半秒钟内化成了灰。
他坐在地上,手里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方向盘,满脸都是迷茫。
整条长街都在经受这场寂静的洗礼。
三十辆坦克,连同里面的发动机、炮弹、液压泵,全部坍塌成了白色的微尘。
那些士兵坐在路中间,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屁股底下却空空如也。
他们看着周围弥漫的白色颗粒,大脑陷入了停滞。
“这……这是神迹?”
一名士兵伸手抓了一把飘过来的微尘,那些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原本几十吨重的钢铁洪流,现在连一片完整的残渣都没剩下。
天上的直升机想要拉升高度。
可纳兰迦抬起了头。
她伸出手指,对着天空画了一个圈。
白色的光环旋转着飞向高空。
螺旋桨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直接气化。
沉重的机身在半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团团散落的金属粉末。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那些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战争机器,此刻变成了漫天飞扬的“雪花”。
江辰牵着马,穿过这片由金属微尘构成的白雾。
他的马蹄踩在厚厚的粉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些瘫坐在地的士兵盯着他看。
江辰没转头,视线锁定了千米外的那座府邸。
那里是宋家。
也是他曾经在这里喝茶、布局的地方。
沈素心骑着马跟在后面,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她那头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剧烈晃动。
“江辰,等等。”
沈素心闭上眼,鼻翼不停地抽动。
身为百草毒体,她对血腥味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敏锐。
“风里有味道。”
“这种味道不对劲。”
江辰勒住马。
他抬起头,感受着从宋家别院方向吹过来的燥风。
风里带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内劲修行者强行燃烧命格才会有的苦涩。
里面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宋玉致平时惯用的沉香,现在却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那是玉致的本源精血。”
萧若叶握紧了手里的苗刀。
她那双带着金色光圈的瞳孔收缩,杀气顺着刀锋溢了出来。
“他们不仅围了宋家,还在血祭。”
江辰的手指死死攥住缰绳。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被压制住的黑色咒文在疯狂跳动。
那种愤怒顺着他的血管流遍了四肢百骸。
宋家别院的大门就在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正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
那是红色的。
液体顺着台阶一滴滴往下掉,落在地面的白色粉末里,浸出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沈素心从马背上跳下来。
她蹲在地上,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宋玉致的血。”
沈素心站起身,声音在发抖。
“门后有极其阴毒的阵法,宋家的人……恐怕在被当成活祭。”
江辰跳下马。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他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大门后面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的惨叫声。
那种声音被某种力量封锁住了,只有贴着门才能听到。
江辰眼里的暗金色光芒彻底炸开。
他能感觉到,宋玉致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
像是一盏快要耗尽油的枯灯。
“敢动我的人。”
江辰五指并拢,直接扣进了厚实的木门里。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白金色的真气顺着指尖灌入。
“找死。”
他猛地发力。
整扇朱红色的大门发出一声惨烈哀鸣。
大门向内崩碎。
门后的景象,让沈素心发出一声惊呼。
江辰的步子跨进了门槛。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孔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