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祠堂的偏厅,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江辰抱着宋玉致,大步跨进那张铺着紫檀木大床的卧房。他动作很轻,把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放在床榻上,可宋玉致背后的伤口还是蹭到了锦被,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素心。”
江辰没回头,声音却像是在冰窖里浸过。
沈素心跟了进来,手里提着药箱。她看了一眼宋玉致的后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根本不能叫背。
皮肉翻卷,脊椎骨甚至露在外面,上面还缠绕着一股黑色的死气。那是宋家用来惩戒叛徒的“蚀骨煞”,专门吞噬人的生机。
沈素心伸手搭在宋玉致的手腕上。
三秒钟。
她收回手,脸色比那头白发还要惨淡。
“没脉了。”
沈素心从药箱里抓出一把银针,却迟迟没落下。“她的本源被那根鞭子抽干了。这是血祭,拿命换刑。常规的药石,救不回一个灯油耗尽的人。”
萧若叶站在门口,手里的苗刀还在滴血。听到这话,她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那就是……没救了?”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辰站在床边,看着宋玉致那张灰败的脸。她哪怕在昏迷中,眉心依然紧紧锁着,像是还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如果是以前,确实没救。”
江辰抬起手,扯掉了身上那件碍事的破长袍。
他赤着上身,胸口那个原本狰狞的黑色咒文现在已经被圣光压制到了角落,只剩下一个淡黑色的斑点。
“但我回来了,阎王就不敢收。”
江辰盘膝坐在床榻边,双目紧闭。
“纳兰迦,护法。”
银发少女一直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她往前迈了一步。
白色的圣光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封锁了整间屋子。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灰尘、血腥味,在圣光的冲刷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干净了。”纳兰迦轻声说道。
江辰猛地睁眼。
左眼龙影咆哮,右眼圣光流转。
“金丹,出。”
他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刀,狠狠点在自己的丹田位置。
“嗡——”
一声沉闷的雷音在屋子里炸响。
一颗核桃大小的圆球,顺着江辰的喉咙缓缓升起。那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
通体白金,表面流转着如同琉璃般的光泽。
这颗金丹一出现,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升高。那种热度不烫人,反而带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
沈素心瞪大了眼睛。
“本源金丹?你要拿自己的修为去填她的命?”
这可是武者最核心的东西。一旦受损,轻则跌境,重则暴毙。
江辰没理会,指尖轻轻在那颗金丹上一点。
“落。”
一滴白金色的液体从金丹表面剥离,顺着他的指引,滴落在宋玉致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滋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
那股盘踞在伤口上的黑色煞气,碰到这滴液体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后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宋玉致背后的死肉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肉芽。那些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覆盖住了森森白骨。
江辰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又点了一下金丹。
第二滴、第三滴……
每一滴落下,江辰的身体都要颤抖一下。那是从他灵魂深处抽走的能量,每一分都是在割他的肉。
纳兰迦站在一旁,看着江辰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她伸出手,想要去擦,却又怕打断这种微妙的平衡。最后,她只是把手掌贴在江辰的后心,将自己体内的圣光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不疼。”她小声念叨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十分钟后。
宋玉致背后的伤口彻底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洁如玉,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江辰手掌翻转,那颗略微暗淡了一些的金丹重新吞入腹中。
他并没有停手。
最后一缕残余的指尖金芒,被他按在了宋玉致的眉心。
光芒渗入皮肤,化作了一个淡金色的小型龙纹,隐没不见。
“咳……”
床上的女人胸口起伏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宋玉致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最后定格在江辰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江……辰?”
她想要起身,却被江辰按住肩膀。
“躺着。”
江辰的声音有些哑,他随手抓起旁边的被子,盖住她光洁的后背。
“那个印记是我分给你的一道龙气。以后在帝都,大宗师以下,没人伤得了你。”
宋玉致眼眶一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她感觉到了。
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此刻正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那是比她巅峰时期还要强横的力量。
“你……你的修为……”
“少啰嗦。”
江辰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的窗棂。
外面是宋家的内院。
此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有宋家旁系的子弟,有之前依附宋怀的墙头草,还有几个一直躲在外面观望的韩家、王家眼线。
这些人看到江辰出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祠堂里传出的惨叫声,还有那股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威压,让他们直到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
江辰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琉璃色的肌肤反射着冷光。
“萧若叶。”
“在。”
萧若叶提着刀,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男人。
“把那个广播台搬过来。”
很快,一套用来全宅通报的无线广播设备被摆到了院子里。
这套设备连接着宋家在帝都各个产业的扩音器,甚至能覆盖半个城区的公共频道。
江辰没下楼。
他抬起手,对着那套设备虚空一抓。
“嗡!”
设备上的指示灯全部亮起,电流声刺耳。
江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金丹微微震动。一股白金色的真气顺着他的喉咙冲出,裹挟着他的声音,钻进了麦克风。
这不是普通的广播。
这是金丹雷音。
“滋滋——”
帝都,下午三点。
无论是正在开会的商务大楼,还是熙熙攘攘的步行街,甚至是龙卫总部的监听室。
所有的扩音设备,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一声爆鸣。
紧接着,一个冷漠到极点的声音,在整个帝都上空炸响。
“我是江辰。”
这一声,震碎了王家大宅的琉璃瓦。
震停了君家斗兽场的厮杀。
“君万壑,听得见吗?”
江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又经过金丹真气的加持,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五年前,你们拿走了我的命。”
“三个月前,你们想把宋家连根拔起。”
“这笔账,我记了很久。”
宋家别院里,那些宋家子弟吓得跪在地上,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江辰站在露台上,目光穿过层层楼宇,死死锁定了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黑色建筑。
“今天下午。”
“把脖子洗干净。”
“欠我的债,我连本带利,都要拿回来。”
“谁敢拦,我就灭谁满门。”
“滋——”
广播在一阵电流声中戛然而止。
整个帝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恐慌。
街上的行人开始奔跑,商铺开始关门。那股声音里透出的杀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觉到脊背发凉。
那个疯子。
那个在苗疆杀了几千人的疯子,真的回来了。
……
君家大宅,地下三百米。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巨大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泡。池子中央,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
“江……辰……”
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男人,正盘坐在血池上方。
他那一头长发垂进血水里,像是在吸食养分。
听到广播里的声音,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不是圆的,而是竖着的。像是一条刚睡醒的毒蛇。
“好精纯的龙气啊。”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舌头上竟然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他从血池里站起来,带起一片粘稠的血雨。
“老祖还没出关,那就让我先尝尝……”
“真龙的味道。”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锯齿牙。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头顶厚重的岩层猛地一抓。
“轰!”
坚硬的花岗岩天花板,在他的掌心下如同豆腐一般碎裂。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奔宋家别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