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最隐秘的雅间里,一道人影临窗而站,遥遥看向对面的昭明郡主府。
“宋窈……窈窈……”
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脑海里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回想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演武大会。
他在主看台陪王伴驾,她在女眷席谈笑风生,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影轮廓。
细算下来,竟是许久没见到她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定下王妃,不再见她,自然就会慢慢把她忘记了。
便是自己再喜欢,也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天底下的女子千千万,自己事成后,坐拥后宫三千,难道还非要她不可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那股不甘随着时日反倒越发强烈了呢?
好像,她原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一样。
“殿下,”手下人进了门来,垂头回禀,“祥泰赌坊那边递信过来,说那人拿着赌票来兑银了。”
思绪瞬间抽离,赵景泓的脸上呈现一抹势在必得,“就由本王去会会她。”
祥泰赌坊离得并不远,很快便到达。
赌坊管事毕恭毕敬地将他带到会客雅间前,“殿下,人就在里面了。”
赵景泓抬起眼眸,望了过去。
一个纤瘦女子坐在那里,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却并没喝。
在她身后,则站着一个长相丑陋跟男人似的婢女,双手抱臂往那儿一站,就跟门神似的。
他微愣,错愕挑眉,“就两人?”
赌坊管事点头,“检查过四周了,就他们两人。”
“有意思,”赵景泓不由勾起一边唇角,“两个人就敢来,她是太过天真,还是有所倚仗?”
让人扣门,他抬步往里走。
“让姑娘久等了。”
他今日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所以身着白金亲王蟒袍,玉冠玉带,连袖口的云纹都一圈压着一圈,透着华丽与尊贵。
宋窈听到熟悉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赵景泓的那一刻,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赌坊说他们主子想见她一面跟她交个朋友的时候,她以为至多就是慕容家那边派人过来。
没想到,竟会是赵景泓亲自出面。
不过也合情合理,毕竟三百八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便连高高在上的泓王殿下,也做不到不在意。
她正犹豫自己是该认识呢、还是装不认识呢,赌坊管事已经贴心地替她开口介绍,“姑娘,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泓王殿下。”
“哦,泓王殿下。”宋窈露出一脸恍然地样子,却没有站起来行礼,“听说你想见我,有何贵干?我时间不多,领了银子我还有急事要去做呢。”
她语气张狂,透着不耐,表现得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毕竟赵景泓这人心思敏锐得很,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他看出端倪来。
手下人见她这么张狂,便要训斥,被赵景泓抬手阻止。
他俊脸带笑,很是和气,“姑娘真性情,本王很欣赏。能否问一句,姑娘贵姓?”
宋窈张口就来,“免贵姓齐,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名字就不说出来污染泓王殿下耳朵了。”
“原来是齐姑娘,”见她警惕地不愿意说太多,赵景泓笑了笑,也不在意,继续道,“京城风光好,也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邀齐姑娘一道游船踏青?”
宋窈侧目看他,目光澄澈清明,“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祥泰赌坊就不打算给我兑换赌票了?”
赵景泓脸色虽仍旧带笑,但眼神却微微泛冷,“齐姑娘又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只是本王欣赏姑娘胆大心细,眼光独到,想跟姑娘交个朋友而已。”
宋窈闻言笑了笑,她虽易容,一双眼睛却没有变,一笑起来,弯弯日月,点点星光。
看得赵景泓都恍惚了一下,以为见到故人了。
她道:“只要泓王殿下让人先把赌票兑了,把银子给我,我自然是愿意陪泓王殿下游湖踏青的。”
得了银子之后,谁还陪他虚与委蛇啊,便是推脱不开去了,随便走个过场闪人就是了。
赵景泓回过神来,心口沉了沉,有些痛恨眼前的女子实在不识趣。
自己亲自开口邀约,她竟这般不识抬举。
但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姑娘还真是有趣,本王就喜欢姑娘这种直来直往、耿直爽利的性子。”
赵景泓的长相,不似赵景祐那样绝艳,而是标准的端正长相。
剑眉星目,五官俊逸,不笑时冷峻高贵,笑时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
若他的温柔对你,很难能有女子能够抗拒。
再加上那意有所指令人误会的话语,寻常女子怕是此刻早就面露娇羞脸红心跳了。
可宋窈早就清楚赵景泓是个什么货色了,一个薄情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便是说再喜欢你也得排后面。
就像是宋滢,没用了便被他一脚踢开一样。
所以她不仅无动于衷,还抽空伸手挖了挖鼻孔,“多谢殿下夸奖,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这么有碍观瞻的举止,这样自恋的话语,成功把赵景泓恶心到了。
他面上还能保持镇定,已经是十分克制了,“齐姑娘还真是爱开玩笑。”
“我也不爱开玩笑啊,我爱钱,”宋窈不想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地问,“所以泓王殿下什么时候让人给我拿钱?该不会不打算给了吧?”
赵景泓至今还摸不透眼前女子的背景,所以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撕破脸。
身体往椅背上一倒,他浅笑,“齐姑娘说笑了,该你的钱,自然会一分不少的拿给你。不过本王见齐姑娘敢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卫昭身上下如此重注,可见姑娘眼光毒辣见解独到。眼下有个更好的下注机会摆在姑娘眼前,不知道姑娘可否愿意再押一把?”
“哦?”宋窈轻扬声调,“押什么?”
赵景泓微勾唇角,“本王。”
宋窈蓦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眸色微缩。
赵景泓却兀自说着,“齐姑娘既知道本王身份,便应当知道,如今圣上不太爱过问朝事,甚至已有传位皇子当太上皇的想法。”
“而如今已成年的皇子,大皇子祐王面容尽毁身有残缺,二皇子赵景烨不得圣心,如今更是犯下大错连亲王爵位都被削去。本王登临高位,指日可待。”
“你若愿意拿赢的银子押本王赢,不仅十拿九稳,而且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
他话语说得好听,极具煽动性。
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党派之争,在他口中不过聊聊几语。
他有振国大将军府撑腰,军权在握,自有自负的底气。
宋窈思考了片刻,佯作被说服的样子,问了一句,“那你赢了,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赌盘下注,落定离手。
她花十万两银子押小卫昭胜,可以赢几百万两雪花白银。
那她花几百万两押赵景泓赢,能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