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同凌霄趁乱离开祥泰赌坊以后,立刻便钻进角落停着的马车里。
凌霄将身上的女装一撕,摇身一变,成为高冷的执剑侍卫。
宋窈则在马车里,利落地解开腰带,换回自己本来的衣裙。
“小七……”昏暗的马车内,幽幽响起一道低沉的清叹声,“你能否把我当个男人?”
她这样不管不顾,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实在是有些……太不见外了。
来接应宋窈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景祐。
宋窈脱衣服的手一停,心说这会儿十万火急的,指不定一会儿追兵就到了,哪有时间顾及这些啊。
“唔……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地应了应,然后将脱掉的外衣直接往赵景祐头上一丢,正好将他脑袋整个罩住。
如此,他应该是看不到了。
带着女子淡香的衣裳笼罩过来,那浅淡的气息也霎时变得格外清晰。
赵景祐屏气凝息,还能听见旁边换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绷紧身体。
“好了。”宋窈换好衣裳,也将他头上的衣裙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坐垫底下。
赵景祐重见天光,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入目便见宋窈换了一身鹅黄春衫,看起来十分娇俏。
可惜外面闹哄哄的声音,打搅了他细看的雅兴。
是官府设障,开始排查祥泰赌坊周围的异常了。
毕竟赌坊无故起火,泓王险些遇险,到场的几个衙门全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势必要抓住凶手。
他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外面十足的普通,没有任何世家的徽记标志,自然而然被拦了下来。
驾车的凌风压低帽檐,拿了个荷包塞过去,赔笑道:“官爷,这车里坐的是我家老爷跟夫人,真没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排查辛苦,这点心意,几位拿去吃个茶。”
那官差伸手将凌风手中的荷包收了,在手里掂了掂,十分满意。
可下一秒,他就脸色一冷,“贿赂官差,十分可疑。来人,掀开帘子,仔细排查!”
换作平时,兴许他们收了银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眼下几个衙门都在比谁先抓住嫌疑人,他们若是把人放跑,后面被其他人抓住,那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凌风急得大喊,“哎,掀不得掀不得,会出事的!”
“掀不得?”那官差见他举止可疑,越发怀疑,“看来嫌犯就在车内,给我掀!”
凌风着急不已,作势要冲过来阻止,却被两个官差阻止。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看着那领头的上前,一把掀开了车帘。
亮光照进车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身着鹅黄衣衫清丽绝艳的婀娜身影。
她倚靠在一个男子的胸前,纤纤素指正捏着一颗葡萄,娇滴滴地喂到男子嘴边。
而那男子抬起头来,眼神沉敛,面上纵横伤疤,藏着苍劲血气,犹如索命修罗。
“哦?本王竟不知,何时成为嫌犯了?”
若说看着那修罗面时,官差们只是怀疑,毕竟他们只听说过那位祐王殿下的传闻,并没有机会见过真人。
直到这一声“本王”出来,他们这才确定,车内坐的,就是祐王殿下。
而此时,旁观之人也将赵景祐身边的女子认了出来,“那不是昭明郡主吗?”
她先前亲自主持施粥赠药,京城里有不少人都认得她。
宋窈突然被众人围观,举着葡萄的手都尴尬地停在那里,而后娇羞地埋在赵景祐胸口,捶打了他一下,“唉呀,丢死人了!”
这副场景落入眼中,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家小俩口在马车里调情呢,结果却被人直接把车帘掀开,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谁能忍?
凌风摇头叹气,“我说掀不得掀不得,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掀帘子那人此刻双股颤颤,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祐王殿下,小的……小的只是例行盘查……不是有意冒犯您跟郡主……”
他心脏狂抖,说话也磕磕巴巴。
却还没说完,就被赵景祐不耐烦地打断,“拖下去砍了!”
此言一出,那官差脸上血色全无,瞬间就瘫了。
其余众人连忙求情,“祐王殿下息怒!”
赵景祐不耐烦听这些,“谁求情,谁也一并拖下去砍了!”
“哗啦啦——”
地上瞬间跪了一大片,全都是在磕头求饶的。
宋窈见时机差不多了,立刻捏着声音,娇滴滴地道:“殿下,我是大夫,从来都是治病救人的,可见不得杀人,你若把他们杀了,我就不理你了。”
她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而赵景祐看着冷硬阴沉,竟意外地很吃这一套,“好,本王都听你的。”
说罢,他抬起头来,冷冷扫视跪地的所有人,“昭明郡主心软,本王今日就不与尔等计较冲撞之罪,还不快滚?”
众人连忙磕头谢恩,“谢祐王殿下!谢昭明郡主!”
说罢,赶紧连滚带爬,闪到一旁,让出道儿来。
便连凌风给出去的荷包,也原模原样地还了回来。
他掂了掂,笑了一声,“哟,还重了不少呢。”
车帘放下,马车顺利驶过,便连后续关卡得知这里发生的事,也不敢再拦他们。
官差们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不由感慨,“好险,要不是昭明郡主求情,咱们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是啊,昭明郡主真是大好人!”
“不过堂堂祐王殿下,怎么出行坐那么普通的马车啊?”
“祐王殿下一向低调,且与昭明郡主虽是未婚夫妻,却到底还没拜堂成亲,若是公然出双入对抛头露面,岂不给郡主招来非议?”
“也是,看方才祐王殿下对郡主言听计从的样子,可见对郡主有多喜爱。”
“你也不想想,祐王殿下下聘的时候是什么排场,不喜欢会这么用心下功夫吗?”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慨二人感情深厚的时候,马车里,宋窈松了口气,顺手将手中的葡萄塞进自己嘴里,还止不住地感慨。
“祐王殿下方才那声拖下去砍了,简直不像演的,把我都给震慑到了!”
演这一出,闹这一场,便是为了声东击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都去关注赵景祐的雷霆之怒跟两个人的爱恨纠葛了,哪儿还会去关注就藏在马车坐垫内的那些衣服。
可赵景祐却好像并没有仔细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宋窈把喂他的葡萄自己吃了。
他目光盯着她柔软轻动的嘴角,一眨不眨。
他也想吃。
克制着收回目光,他缓缓幽幽地说,“若我并非是演的,而是本来就如此暴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