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清点齐备,请朱叙前去验收。
朱叙起身,带着人拿账本对数。
张曼怡同赌坊管事就站在宋窈身边,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他们都在心里憋了口恶气,“你早就决定将银子捐给朝廷了对吗?”
宋窈勾唇,“我也曾相信过你们祥泰赌坊会履约的,不过你们让我很失望啊。既然我讨要不到这银子,那我只好让能讨要的人来讨要了。”
张曼怡磨着腮帮子,压低声音,“为什么?我们祥泰赌坊究竟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宋窈语气立即就淡了下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都是你们祥泰赌坊应有的下场。”
他们在把人搞得倾家荡产的时候怎么不问为什么?
他们逼人卖儿鬻女的时候怎么不问为什么?
他们欺负人挣黑心钱的时候怎么不问为什么?
如今要完蛋了,才来问为什么,是不是有些晚了?
张曼怡还想追问,朱叙此刻已经对完账走了出来,“银子全部齐了,七姑娘可要本官护送一程?”
宋窈连连点头,“那自然是要的。天黑路远,我怕有人对我下黑手啊!”
朱叙立刻柔声宽慰,“七姑娘放心,有亲卫营在,没人胆敢造次。”
可不是吗?
跟承安帝直隶的亲卫营动手,那跟谋反有什么两样?
张曼怡在一旁憋着一肚子气,什么话也说出不来。
这还不算,等朱叙带着银子跟人离开的时候,她还得挤出笑脸,亲自送到门口。
眼看着亲卫营的人拉着一车车银两,浩浩荡荡地离开,她险些没两眼发黑,昏厥过去。
完了,全完了!
他们准备好银两,原本是想先兑给那齐翠花,然后让人伪装“山匪”,再伺机夺银。
可现在来兑银的是奉皇命而来的朱叙,带的还是圣上专属的亲卫营。
就试问,谁敢从他们手里夺银?
银子一旦丢了,怕是整个京城都要被掘地三尺!
派去泓王殿下那边的人回来了,只带回来冷冰冰的一句话:“此事是张家闹出的纰漏,张家自行处置。”
其他商行的人看到银子被亲卫营的人拖走,也纷纷派人过来试探,问是否还能如约还银。
能在京城立足的商行,哪个背后没有有达官显贵撑腰?
他们祥泰商行若是还不上钱,只怕又要闹出许多事来。
可是那么多银子赔付出去,去哪儿筹集那么多银子来还钱?
还有给振国大将军府跟宫里孝敬的日子也要到了,那也是一大笔费用。
张曼怡强撑着没昏过去,赶忙吩咐,“快,立刻给我爹写信!”
……
离开祥泰赌坊不远,就在街道边上看到一辆外观十分低调的马车。
朱叙心领神会地回头对宋窈道:“小七表妹,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宋窈朝他挥了挥手,“去吧。你离京时我就不送你了,望你此去一路顺风,多多珍重。”
富贵险中求,朱叙此去赈.灾,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
可一旦他完成任务成功返京,那等待他的,将会是光亮无比的康庄大道。
朱叙点头,又遥遥冲着马车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带着亲卫营押着银子离开。
“可有伤着?”一到马车前,赵景祐就先将宋窈检查了一遍。
宋窈弯着眼眸,笑眯眯的,“放心,我好着呢。”
确定她是真的没事,赵景祐才松了口气,“进马车来说。”
马车外,凌风瞧着凌霄脸色苍白,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了?”
凌霄不语,只一味祈祷,花言身上的伤赶紧好起来吧。
这护卫昭明郡主的职责,果然还是只有她能胜任。
车内,宋窈一进去,就身子一歪,靠在了赵景祐的身上,“唉,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赵景祐伸手,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又给她将垂落的碎发撩起别在而后,声音清越,带着笑意,“你今日可是给张家出了个大难题。”
张家四处筹借,才凑齐这么一大笔银子。
原本想着釜底抽薪,结果却被朱叙一锅端了。
如今这银子一时半会儿是指定还不上了,不必他们去找张家麻烦,自有数不尽的麻烦去找张家。
便是如此也就罢了,湘妃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往年张家都要敬献一大笔生辰纲,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家光是筹集这两笔巨款,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泓王那边没了钱袋子,估计也在心急如焚地打其他主意。
所以他才说,小七给张家出了个大难题。
若是张家不赶紧想办法补上这两个窟窿,只怕会成为泓王弃子。
宋窈听着这些,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赵景泓登基为帝后,除了铲除一些功高盖主的功臣之外,也诛杀了一批奸臣来挽回民心。
这张曼怡的父亲张安年就是其中一个。
张安年搜刮民脂民膏,挣黑心钱,这些钱源源不断地供给赵景泓,成为他开路的基石。
而赵景泓仿佛不知道这银两来源似的,用得心安理得。
等到事成之后,不再需要张安年了,还可以给人定罪,将其诛杀,大快人心。
如此一来,他便又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这,便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想什么,这么入迷?”赵景祐见她愣愣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宋窈回过神来,打着哈欠,“没,就是太困了,我尊敬的祐王殿下,能借您尊贵的臂膀给小女子靠一下吗?”
赵景祐:“……”
她能不能在靠之前先说这话?
不过见她神色萎靡,精神不济,显然是累坏了,便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了。
“睡吧。”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脑袋上,他轻轻抚弄,目光温和。
回到祐王府,赵景祐将熟睡的宋窈打横抱起,送进房间,不仅替她除去鞋袜,还给她掖了被子。
做完这些,他并没急着走,而是俯下身,将人欺负得双唇红肿,直到克制不住快失控,这才起身离开。
门外,一道黑影落地,拱手行礼,“爷,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