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睡了个好觉的宋窈伸着懒腰,精神饱满地起来,“早啊!”
看着她神清气爽满脸带笑的模样,凌风忍不住小声嘟囔,“您还真是好心态。”
宋窈曲起手指,弹了他脑门一下,“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凌风抬起头来,将心中疑惑一股脑倒出,“我就是不明白,虽说那三百八十万两银子您不一定要得到,上交朝廷是不得已之举,可您到底实打实花了十万两银子呢,亏了那么多,您怎么笑得出来的?”
宋窈双手叉腰,挑高眉梢,“怎么,你觉得花十万两银子买块丹书铁券亏了?”
凌风张了张嘴,“倒……倒也不亏。”
只是想着那几百万两银子,就这样付之流水,到底还是有些替他们未来王妃心疼的。
宋窈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啊你,懂什么?真正的输赢,从不在棋盘之内,而在棋盘之外!”
神神叨叨地说完这些话,她便将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儿慢慢走远。
正好贺非衣来王府,凌风立刻抓住他,将宋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贺爷,您说宋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他满头雾水的样子,贺非衣摇了摇头,“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祥泰商行在京城涉猎广泛,可不止是赌坊,还有丝绸,茶叶,酒馆,当铺……”
“一旦那些筹借的银子张家还不上,祥泰商行就得倒闭。你说原本属于祥泰赌坊的这些产业份额,最终会流落到哪里去?”
凌风摇头,“不知道。”
贺非衣抬眸,“自然是各大商行。”
各大商行会趁机吞并祥泰的份额,能够吃下多少,自然看各家胃口有多大。
再说说他们未来的小王妃,宋七小姐,她背后是谁?
江南第一首富,薛家姐弟!
他们姐弟有的是钱,只是在京城根基尚浅。
若能借机扩势,不仅能够挣更多的钱,届时形成更大规模,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达官显贵想要动他们,也得掂量几分后果了。
这些后续源源不断的资源,可比损失那几百万两银子有用多了。
说到这些的时候,贺非衣脸上露出钦佩神色。
除开承祈以外,他很少佩服谁,宋七小姐算一个。
她的这场谋略,表面让人觉得她亏大发了,既敬佩她的大义,又心疼她的损失。
却不知,她其实赚大发了!
凌风听完,不明觉厉,感慨不已,“好……好厉害!不过贺爷,您不是今个儿才来吗?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贺非衣道:“宋七姑娘虽然谋略一流,但是对经商之事只略知皮毛,所以借风雨楼的渠道,以最快速度给薛家姐弟递了消息过去。”
事儿经他的手,他能知道,也不足为奇。
凌风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贺爷您现在神通广大到已经能未卜先知了呢。”
“胡说什么呢。”贺非衣敲了他脑袋一下,摇了摇头,“真是越来越傻了。你们爷呢?”
昨夜的密报,想来应该已经送到府上了。
他连夜赶过来,就是为了跟承祈商议此事的。
……
宋窈等了两日,终于等到薛姐姐的回信。
麒麟果马上就要成熟,他们已经在进入高芦族的路上,只等拿到御贡之外的麒麟果,薛湛的先天不足之症就有救了。
至于京城这边,她给宋窈出了几个主意,还让所有薛家管事全力襄助,让她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宋窈自然不客气,等祥泰商行撑不住了,她第一个收购的就是祥泰赌坊跟祥泰商行。
收购还不止,她还翻旧账,以前涉及作奸犯科、坑蒙拐骗的,统统扭送京兆府去。
京兆府尹是又喜又愁的,喜的是政绩达标,忧的是牢房已经关不下了。
就在她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管事的让下人押着个女子到她面前来。
宋窈疑惑地问,“这人怎么了?”
“此女子一听盘查,便行迹鬼祟,准备逃跑,我们捉到她后,又查不到她犯过什么事,所以便押过来请东家指使。”
行迹鬼祟,还准备逃跑,可见是心里有鬼。
可是又查不到她犯了什么事……
宋窈蹲下身,抬起对方下巴,“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香云。”她小声地说。
宋窈仔细地打量着她,“看你样子,像是个官婢。之前在哪位大人府上做事?”
香云咬紧下唇,不肯说。
“我要查你,可能会费些功夫,但总会查到的。等我查到你犯的事,就是罪加一等。你想好,是自己说,还是等我去查。”
宋窈的声音很柔和,却一字一句,带着坚毅跟不容置喙。
香云抬起头,偷瞄了宋窈一眼,似在权衡利弊。
许久后,她闭着眼睛,下了决心,“郡主您是好人,奴婢……奴婢什么都说。奴婢是洪总指挥使府上,洪大小姐的婢女!”
洪芷葶的人?!
宋窈不由正了正色,“你既是洪芷葶的人,怎么跑到祥泰来做事了?”
香云哭啼地开口,“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从洪府逃出来,奴婢就没命了!”
她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原来当初她不忍看小姐妹被洪芷葶脱光衣服鞭打折磨险些丧命,所以不得已站出来求情几句。
但按照她们大小姐的性子,谁求情,只会死得更惨。
“所以奴婢告诉大小姐,奴婢外面认识一位神医,所制玉颜丹,能够让人腐肉愈合,肌肤焕新。”
她那时不过只是说的几句托词,结果却被满身伤疤的洪芷葶当做救命稻草,哪怕一百两银子一颗玉颜丹,也心甘情愿地掏钱。
“奴婢那时被银钱蒙蔽双眼,决定铤而走险,与我在外相好的情郎商议好,去黑市买了些能够暂时白嫩肌肤的药丸来糊弄大小姐,等差不多了就卷钱走人。”
那玉颜丹一开始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所以洪芷葶掏钱也一次比一次干脆。
但假的东西毕竟是假的,那玉颜丹哪有治疗的效果?
所以她们大小姐身上的伤疤不仅没有愈合,反倒越发腐烂扩大。
她见势头不对,连忙收拾细软趁着买药的机会,跟相好跑路。
可谁知她的相好是个畜生,把钱卷走了,却把她丢下了。
她知道大小姐正到处找她,所以只能隐姓埋名,躲在祥泰赌坊里当个端茶送水的女婢。
谁能料到,这祥泰赌坊最终会落到宋窈手里,还一来就盘查原先众人的底细。
她怕自己的事情败露,这才不得已逃跑。
宋窈听完,捏着下巴,一脸恍然,“原来洪芷葶的那一身窟窿,是拜你所赐啊!”
香云哭泣求饶,“郡主,求您不要把奴婢送回洪府,大小姐她会活活打死奴婢的!”
宋窈闻言蹙眉,“你们便是身契在洪府,也不能说打死就随便打死吧?”
香云满脸泪痕,写着绝望,“大小姐她是真的会打死人的!这些年来,我们院子里的奴婢来来回回地换,有被她打残的,有被她折磨疯的,更有直接凌辱至死的……”
她当初起了歹心,也是知道大小姐知道治不好后,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才想卷钱跑路的。
宋窈听完洪芷葶做的那些事,惊愕得下巴都合不住。
还以为她只是刁蛮任性,没想到竟还这么歹毒!
正惊讶之际,洪府那边正好派人过来,请她过府去为洪夫人诊治。
去是肯定要去的,她先前承诺过洪缙,若洪夫人七日不行,便用特殊之法,强行将人唤醒。
只是这香云,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