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眉梢高挑，语气慢慢悠悠的，“洪大小姐那么吃惊做什么？你的小堂弟被找回来，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不可能！”洪芷葶下意识地反驳，觉得宋窈都是拿谎话来骗她的，“那孩子早就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山贼抱着摔下山崖的，他不可能还活着！”
“宋窈，你想编些谎话来骗我，想看我崩溃的样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仿佛看透宋窈那点小心思似的，裂开干涸的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宋窈却缓缓地开口，“洪大小姐当年年纪小，看错了也未必。那山贼抱着孩子，其实并没有摔下悬崖，而是留了一命，将其放在路边的一处草丛中，最后被西河村的一对夫妇所救，将其养大成人。”
“虽说中途出现了一些波折，他们一家流离失所，父母双亡，最后仅剩他跟一些弟弟妹妹活着。但他凭借自己的品性打动了别人，不仅被收入慈幼堂念书，最后还被武圣收为徒弟，凭借自己实力出人头地。”
“如今他还找回了自己的亲身父母，简直是皆大欢喜啊！”
这些话，洪芷葶一开始当笑话听。
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开始一寸寸地消失。
这些经历，怎么听着那么像……卫昭！
“你说的人是谁？他是谁？！”洪芷葶脸色铁青如锅底，急切地追问。
宋窈唇角弯弯，勾起一个弧度，“洪大小姐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洪芷葶听到这句话却险些气得发了疯，“怎么可能是卫昭，怎么可能是那个低贱的乞丐！”
洪缙蹙眉，本想开口。
却被宋窈轻轻摇头，制止了。
她任由洪芷葶气急败坏，状若癫狂，整个人看起来似要暴走一般。
“怎么可能是他，怎么偏偏是他……”
偏偏是卫昭，偏偏是把五郎碾压得渣都不剩、连作弊都赢不了的卫昭！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洪芷葶稍稍冷静下来一些，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宋窈，你真是厉害，我差一点就让你得逞了。只是下次编瞎话的时候，能不能编得靠谱一点，卫昭他怎么可能是我二叔二婶婶的儿子？”
宋窈拨弄指甲，慢悠悠地说，“你不觉得，卫昭跟你二叔二婶婶长得很像吗？”
洪芷葶回想起卫昭长相，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天下长得像的人有不少，难不成都是二叔的儿子？”
“可是他年岁也符合。”
“年岁同他一般大的人多了去了！”
“的确，满足这两个条件很难，却不是没有。但，若是卫昭脖子后面，有独属于洪煜的梅花胎记呢？”
此言一出，洪芷葶明显卡壳了一下，“就算……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这些年来，二叔他们为了寻找洪煜下落，发布了不少悬赏。人人都知道，洪煜的后脖子上有一块梅花胎记，难保有人知道后不会动歪心思，用特殊方法纹一个胎记上去。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之前便有冒牌货用过这个方法，企图蒙混过关。
所以先前洪夫人在看到卫昭胎记时，才会怀疑是假的。
没错，一定是假的！
宋窈不慌不忙，在洪芷葶自以为掌握正解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可冒牌货身上，是不会佩戴有洪大人亲手雕刻的莲子玉坠的。”
她抬起手来，在洪芷葶的面前亮出玉坠。
洪芷葶的目光落在那个玉坠上，眸孔陡然一缩。
她认出来了，那个玉坠……
那个在祥泰赌坊，被宋窈花一万两银子，赎回的玉坠！
那时候她跟张曼怡自以为算计到宋窈了，笑得前仰后合畅快至极。
只觉得她这个昭明郡主，也不过如此。
为了一个破烂玩意儿，竟肯花一万两银子。
原以为这玉坠是对宋窈有什么特殊意义，却原来，这玉坠是卫昭的，是她二叔亲手为自己儿子亲手雕刻的！
“啊！”她眼眶发红，犹如发狂的野兽，扑过来想要抢走那块玉坠。
只可惜还没靠近，就被宋窈身边的花言挡了回去。
洪芷葶恶狠狠地咬着牙，“我就不该让你赎回玉坠，我当时该把这玉坠摔个稀碎！”
如果她没有抱着看宋窈笑话的心态，直接毁了这块玉坠，那卫昭便是找上门来，因为有之前的前车之鉴，洪缙夫妇也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认定是他。
她悔，她悔啊！
宋窈其实早就猜到了，自己赎回玉坠的时候洪芷葶在场。
演武大会开场前，她跟张曼怡两个人在那里一唱一和地阴阳自己，可见早就是通了气的。
所以在收购祥泰当铺的时候，她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此事。
“洪大小姐，真是多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贪财，这玉坠也不至于让我赎回来。听说那一万两赎金，还被洪大小姐拿去贴补宋家了？唉，可惜你为宋家付出那么多，为了宋方琰连自己二婶婶都下得去手，可如今身陷囹圄，宋家那边却救不了你……”
她俯身靠近，声音幽幽，一字一句地钻入耳朵，“洪芷葶，你一定很不甘心吧？你娘用性命给你铺的路，现在却全被毁了。”
洪芷葶猛地抬头，脸上狰狞，眼睛骇红，“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娘？”
宋窈轻轻摇头，“我是不懂，不懂京郊太平多年，怎会突然冒出一伙山匪，犯完那次事情以后就突然消声灭迹。更不懂在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匪徒围剿之下，洪夫人活了下来，你一个小姑娘也活了下来，唯独洪夫人的儿子死了，你娘也死了。”
“如果把所有的事情归根因果，那两个人死了之后，谁会是最得利的人呢？”
“是你吧，洪芷葶。”
洪缙夫妇子嗣艰难，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
而她的母亲只是普通农妇，没身份没背景，她洪芷葶年少失怙，长大了也会因为家世背景许不了什么好人家。
可若是他们俩都死了，一切就会大不同了。
她母亲为救洪夫人而死，洪夫人的孩子又死于匪祸，徒留洪芷葶在世上，洪夫人必定会将所有心血倾注在她身上。
而此后多年，洪缙夫妇不也如她母亲所想的一样，对她捧在手心有求必应吗？
试问如果她还是那个普通农户的女儿，还可能想嫁谁就嫁谁吗？
“洪芷葶，你娘为了你，还真是殚精竭虑啊。当年那场匪患，其实也是她花钱雇来的，对吧？”
洪芷葶红着眼睛嘶吼，“不许污蔑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