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林大春和李若雪刚洗澡好,正上炕时,门外又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这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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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看看是谁来了。」李若雪红了脸说道。
伴随着一个女人压低的丶带着焦急的呼唤:「大春哥?大春哥睡了吗?我是林洁。」
林大春和李若雪对视一眼。
林大春重新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洁,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周正,但因为常年操劳,眼角已有了细纹,此刻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恳求。
她是林大春好兄弟林皓的媳妇。
林皓去年秋天给邻村人盖房子,从房梁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但两条腿都摔断了,瘫在了炕上,家里家外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林洁一个人身上。
「林洁妹子,这麽晚了,啥事?」林大春问。
「大春哥,实在对不住,这麽晚来打扰……」林洁搓着手,语气急促,「我家那口水缸,下午不知道咋裂了道缝,渗水渗得厉害,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动那空缸……想请你帮忙抬出来。」
「看看明天能不能找个法子补补,或者换个小点的先凑合用。皓子他……唉,听着缸渗水的声音,心里着急,又下不了地……」
林大春听完,二话没说:「行,我这就去。」
他回头对跟出来的李若雪交代一句,「我去去就回,你先睡。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哈。门锁好。」
「我知道了。」李若雪走过来,把门关上。
外面一片漆黑了下来。
林洁看着林大春,满脸都是疑惑。
「咋了?妹妹?」林大春在窑洞外面问道。
「若雪在窑洞里,就穿成那样子啊?」林洁是看到了。
那李若雪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
「那个,我那个炕柴火多,很旺,里面很暖和的。穿得少也不冷。」林大春解释道。
「我说的是冷和暖的问题吗?我是说穿得少。」林洁打趣道。
「说什麽呢,走吧。」林大春很是尴尬。
路上。
这林洁显然不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你们一起睡一个炕?」
「我们全家一直都是睡一个炕啊,全村人都是睡一个炕啊,谁家有条件家里有多个炕的?」
「妹子,咱们就不聊这个了吧?呵呵。」
「你一个爷们有啥尴尬的,反正我觉得吧,睡一个炕,又没其他人的话,总是会!!」林洁很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大春很无语,这成何体统。
「你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林洁笑着说道:「反正啊,你们男人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女人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林大春好奇起来。
林洁神秘的说道,然后她嘴巴凑到林大春的耳边轻声说着。
「别瞎扯些有的没的,你们啊,就是喜欢八卦,各种乱传谣,以后别这样。」
林大春便跟着林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另一头走去。
林皓家比林大春的窑洞好些,是正经的土坯房,但此刻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息。
林皓躺在炕上,看到林大春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大春哥……又麻烦你了……我这废人……」
「躺着别动,说这些干啥。」林大春摆摆手,制止了他。
他跟林皓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林皓出事,他心里一直记挂着。
那口裂了缝的大水缸在灶间,果然已经半空了。
林大春和林洁两人合力,才勉强将沉重的陶缸挪到院子里。
检查了一下,裂缝不小,补是难补了。
「先拿个盆接着吧,明天我想法子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瓦缸,或者先用俩小点的水桶凑合。」林大春给出了主意。
林洁连声道谢,打水让林大春洗手。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林大春挽起袖子丶露出结实小臂的样子,又想起自家炕上那个再也不能站起来的男人,心里一阵酸楚,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暖意。
这段日子,家里但凡有点男人干的力气活,挑水丶劈柴丶修修补补,几乎都是林大春二话不说过来帮忙。
他话不多,活却干得利索,也从不多看她一眼,更没半句闲话。
可越是这样的实诚和分寸,越是让她这颗在困苦冰冷中煎熬的心,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念想和涟漪。
「大春哥……每次都麻烦你,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林洁递过毛巾,声音有些哽咽,「你家里也忙,还包了山……」
「都是应该的,林皓是我兄弟。」林大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有啥重活,尽管吱声。」
这话本是宽慰,听在林洁耳朵里,却更像是一种体谅和关怀,让她心头那点不该有的火苗,又悄悄窜高了一点。
她看着林大春转身要走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大春哥!你……你等等!」
林大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洁的脸在灯光下有些发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勇气:「我……我熬了点小米粥,还热着,你……你喝碗再走吧?忙活半天了……」
这邀请超出了单纯的感谢,带着明显的亲近意味。
屋子里,躺在炕上的林皓似乎也察觉了什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大春是何等人,立刻明白了林洁那未尽的语意和眼中的情愫。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丶属于道义和分寸的清明。
「不用了,林洁妹子。」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若雪还在家等着。缸的事你别急,明天我再来看。照顾好林皓,也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炕上的林皓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林皓家。
将那抹混合着感激丶依赖和朦胧情意的目光,还有那令人压抑的药味,都关在了身后。
但林洁嫂子却是追了出来,显然是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