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知道是谁干的坏事,才弄得它没办法进行光合作用,才需要吸取藤蔓的营养,靠藤蔓活着。
“这棵树会活下去的。”
原也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的听力也渐渐退化了,什么也听不到了,感官很混乱,有时候觉得冷,有时候觉得热,好像他也被扒了一层皮,他的里子被翻了出来,他想大喊“不要看”,因为他的里子很丑,有股腥味,混混沌沌,沾满净液。但是好像有人抱着这样的他,或许是蒋纾怀吧,毕竟他在情人湖边的时候抱住过这样的他。那时候他浑身都是泥沙,也很脏,他也愿意抱住他。
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
原也不再想大喊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潜入了深海,因为他是一颗饱含脓液的肉胎,不是人,他无法控制地不断往下沉。没有人能自由潜水到这种深度。他想,他会破纪录的。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64章(上)
彻底入秋了。
原也出门的时候天只是有些阴,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可开车到了西津墓园的时候,雨还是下下来了。雨势不大,细如牛毛,可他打算拿下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花,有水果,有蜡烛,还有一袋纸钱和烧纸钱的金属盆子,本不想打伞的,结果还是撑了伞,把伞柄夹在腋下,打着伞进了墓园。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过会儿还要去面试,湿漉漉地过去实在没礼貌。
双手都提着东西,伞面又有些遮挡视线,路上坑坑洼洼,雨虽小,但也积了不少水,一踩下去,裤子恐怕得遭殃。原也走得很小心,还好他对这片墓园很熟了,对从停车场怎么走到齐子期的墓碑前的路也了如指掌。齐子期葬在一座小山丘上,得爬一小段很窄的台阶上去,也多亏了是阴雨天,还是个工作日,没什么人来扫墓,没遇到什么交错的人流,原也走了一阵也就到了。
墓碑前已经站着个人了,穿着牛仔裤,脚踩运动鞋,雨伞遮住了那个人的脸。原也弯腰探头,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掏出一台扁扁的,屏幕很大的手机,打字:齐阿姨,不好意思。
这是台专供老龄市场的智能机,字一打出来就是巨大。
这么道歉时,他出了一后背的汗。
齐捷穿了一件冲锋衣,戴着冲锋兜帽,没打伞,她瞅着他,不太客气:“你又没迟到,道什么歉啊?”网?址?F?a?布?y?e?ī??????????n??????②?5?????ò??
原也把伞举高了,罩住她,笑了笑,又打字:“您来多久啦?”
齐捷瞅着他就是好一番打量:“你上班溜出来的?”她指指自己的喉咙:“还不能说话吗?”
原也拍拍西装外套,低头打字:“不是,我等会儿要去面试。”
他写道:“还在恢复期。”
齐捷一挑眉:“从基层做起?”
“不是去老原那里。”原也抓了下头发写道。
齐捷叹气:“你可真是不让你爸妈省心。”
原也就笑,蹲下了,拿了一叠纸钱放进金属盆子里,点上了火。纸钱烧了起来。齐捷也蹲下了,抽了些纸钱出来往火堆里扔,她问他:“不会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吧?”
原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一手用伞罩在那金属盆子上,单手打字,打得很慢。
他的故事有些长。
“我去徒步,摘野菜,吃食物中毒了,还好附近村子里的卫生站就能治这种毒,因为经常有村民吃那种野菜中毒,野菜好吃,但是会中毒,也不至于死。医生处理过太多了。而且很快就被转去了大医院,就是吃野菜的时候还吃到了一些石子,割伤了声带,一段时间没办法说话。”
齐捷瞅着那一行行大字,疑窦丛生:“怎么吃野菜吃到石子能割伤声带,多大的石子,你就这么咔咔地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原也低头打字:吃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就觉得好像没洗干净,可能声带很脆弱吧。
齐捷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问道:“那最近还在写歌吗?”
原也赶忙也站了起来,帮她打伞,没回应。
齐捷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小的,厚厚的皮封面,带锁的笔记本,说:“你才是那个什么大神吧?”
原也看着那本笔记本,挠了挠头发,打字:小何之前也是关心则乱,我那阵子状态不太好,他看到我手机里和您的信息往来,就想能不能帮我解开心结。
齐捷擦了下几滴打在他手机屏幕上的雨珠,看着他道:“何有声之后,又来了一波人和我打听你在合唱团的事情,乐东那个姓刘的,”她的眼神是平静的,“纸包不住火,你做好心理准备。”她还道,“我已经和你爸爸妈妈提过醒了。”
她扭头望着齐子期的墓碑:“时代不同了,小原,抓着一根网线抖一抖,陈年蜘蛛网上的灰都能给你抖下来。”
盆里的火势微弱了,原也忙添了两叠厚厚的纸钱进去。火苗一下窜得老高,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齐捷抓住了他,把手里的那本皮封面笔记本递给了他。
“子期的日记本,年初他爸翻新老家的时候,在子期以前的房间书桌后面找出来的,”齐捷说,“你知道的吧,我和他爸很早就离婚了,他跟了我,偶尔会去他爸那里住,孩子心眼多,写了日记藏了起来,还要再加把锁。”
原也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
“对啊,你拿着啊。”
原也赶紧在裤子上擦干了手,接过了这本日记本。
齐捷又说:“你带回去看吧,”她随即一瞪眼,“要还给我的啊,别弄脏啊。”
她道:“这是他遇到你之前写的日记。”她看了眼手表,问原也:“你几点去面试?”
现在是上午的十点半,原也指了指她手表上的一和六。
“市中心?”
原也比了个一。
“开车过去一个小时?”
原也点头,把齐子期的日记本护在胸前。齐捷指了下上来的台阶:“那走吧,还得吃个午饭什么的吧,别耽误你面试了。”她说,“反正我们也都常来。”
原也把最后一把纸钱扔进了盆子里,拿起装纸钱的红色塑料袋卷了起来攥着。
齐捷忽然说:“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原也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他忙要在手机上打字,齐捷握住了他的手机,看着他道:“这是我一直没办法面对的事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深邃,脸上蒙着层细雨:“他很小就想过自杀了,很多事情都让他不开心。”
原也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齐捷擦了擦脸,又说:“下次来,你把日记本还给我,我把手帕还给你,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