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手帕捡起了那只金属盆,里头的纸钱烧干净了,剩下一些灰尘,随着风轻轻飞洒起来。她就把盆放到雨伞外面,接了些雨水,灰尘不再乱窜了。她抱着那盆子往台阶走去,说道:“你延长了他的生命。”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虽然这件事的结局带给他的是痛苦,但是,他也开心过,有一段时间,他是很快乐的,有一段时间,他觉得活着真好,真开心,因为他坚持活了下来才遇到了你这样好的朋友。”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地延长的。”
原也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完全罩在了伞下。齐捷低着头,轻声说:“你不用代替谁活下去,你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原也想送她,齐捷问了他的目的地,没上他的车,两人是反方向,她约了跑友,要去护城河边跑步,听说那里没有下雨,跑完步她还要去参加一个关注未成年受害人心理健康的讲座。
她的行程排得满满的。
原也就自己上了车,往市区开去,路上找了间赛百味啃了个三明治,又去便利店买了盒口香糖,还找了个商场整理了下衣装,这才往建成大道去。“东方之桥”的办公楼就在那里,他到了后,在前台登记了下,一点二十的时候,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儿背着皮包出来了,唉声叹气地发语音:感觉没戏,连要给他当助理的人都没见着啊,不就是个助理的活儿吗,谱摆得这么大。
一点四十多的时候,他看到盛晓莲来了前台,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她把他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他来这里面试。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面试官,一男一女,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戴无边框的眼睛,圆脸,圆身子。他进去时,两人抬头迅速地略了他一眼,就又都低下头翻看起了手里的文件。男的不时瞄一眼手机。给面试官坐的椅子摆了三张,盛晓莲进来后,坐到了剩下的那张空椅子上。她介绍那男的是:“我们人力那边的丁晨,丁总。”
女的是:“我们行政的寥君兰,寥主任。”
原也递上三份打印出来的简历。
丁晨问原也:“你最近嗓子受伤了是吧?”
原也不太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子,用手机打字,用手机里自带的机械女声代替他说话:马上就会恢复的。
丁晨翻了下他的简历:“八月份的时候因为食物中毒住了一个多月院?”
寥君兰瞅了瞅他,偏过头和丁晨耳语了起来,丁晨不时点一下头。盛晓莲对原也笑了笑,说:“别紧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怎么想到来应聘我们总监助理的职位啊?”
话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盛晓莲和寥君兰望着大门的方向,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丁晨悠哉闲哉,抱着胳膊努下巴:“给你添张椅子?”
原也回头一看,看到了蒋纾怀,他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好好地看着他。
蒋纾怀一扫他,目光落在丁晨身上:“今年乐东雇佣残障人士的份额给到我们这儿了?”
丁晨清了下嗓子,皱起眉,示意原也坐下:“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蒋纾怀冷言冷语:“还说到哪儿了,起码找个会说话的吧。”他关了门就走了。
丁晨微笑起身:“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
他快步追了出去。
屋里剩下三个人,寥君兰似是想说什么,可一瞥盛晓莲,她正低着头刷手机,她也就没话了,原也本来嗓子就还没好,说不出话,就在手机上打自我介绍,这才写了两句,那寥君兰一看手机,打了声招呼:“我得去幼儿园接孩子了,小孩儿在幼儿园打人了,家长必须到,我先走了啊,回头咱们视频面试也行啊。”
她收拾了东西匆匆忙忙就走了,盛晓莲还坐着,原也继续写自我介绍,盛晓莲冷不丁问他:“你和我们蒋总……吵架了?
原也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他也不知道他和蒋纾怀算不算吵架。那天在良子坡附近,那个晚上,蒋纾怀说他要走了,就先走了,后来他在一间卫生室醒了过来,再后来被转移到了市立医院。他再也没见过他,发消息给他,也都是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会通,能听到忙音,但是没有人接。
他说不玩儿了,就真的不玩儿了。
原也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说这件事,盛晓莲自言自语般地发出一声感慨:“哦,这样啊……”
这尾音还没落下,她摆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她看了眼,起身道:“不好意思,我们丁总临时有点事,这样吧,等会儿我们视频面一下吧,你打字回复也行,这样你也方便一些。”
她道:“四点半,我拉你进视频会议。”她开了门,“我送送你。”
原也没好意思要她送,就在前台和她道了别,他在附近找了间自习室待着,没一会儿就收到了邮件通知,他的面试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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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微信家族群弹出来一条新消息,何有声让他从建成那边回来的时候,去南菜场打包一只卤水鹅,给晚上家里聚餐加菜。
微信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蒋纾怀发过来的:你这么想给我当牛马,那明天早上七点到这个地址来。
他又传了一条过来:不许迟到。
第65章(中)
原也回了个敬礼的表情过去,蒋纾怀没理他,他也就从自习室出来了,去了附近的南菜场。
何有声点名要他打包的卤水鹅出自菜场里的一家排队卤水名店,原也到的时候,前面排了二十来号人,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被一个陪着妈妈来买菜的何有声的粉丝给认了出来,两人合了一张照。排在他前后的叔叔阿姨们见到了,也都要来和他合影,拉着他问东问西,大家到处找摄像头,都以为是在拍节目。
原也没法说话,解释不过来,到最后就只能一个个陪着合影,轮到他了,买好了卤水鹅,还有人不让他走的,还有人要领他回自己家吃饭的。他好不容易脱了身,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家里,江友和何富有正在饭桌上摆碗筷,看到他就说:“回来啦。”
何有声也看到他了,只是打了个手势,皱着眉头一边围着客厅的沙发打转,一边打电话。何韵就坐在那张沙发上,一会儿往左躲开,一会儿往右闪,抱怨个不停:“能不能别再转了,头都晕了,我这看电视呢。”
原祖灵套着围裙,端着一份葱烧鲫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阿姨跟在他后面,一手酒杯,一手醒酒器。两人都抬起头看原也,一个说:“排了多久买到的?”另一个迎上来要帮忙提卤水鹅。
何韵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大了一些,何有声去抢了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了。何韵扭头就喊:“你和我发什么脾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