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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郴州风雨(上)

    七月初二,子时三刻。

    郴州城西太平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林启站在大幅城防图前,左手按着石达开送来的手绘详图,右手在最新侦察情报上缓缓移动。

    他身形挺拔如枪,靛蓝总制号衣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蓄起的长发紧束脑后,额前短发利落,此时正反覆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局。

    帐帘轻动,张文悄声入内,手中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密报:

    「军帅,四路兵马已全部就位。李秀成部八百人已抵达北门外三里山林;林启荣部八百人在南门外五里废弃砖窑隐蔽;罗大牛率六百伏兵,埋伏于南门外三里柳树林;周铁柱那边传来消息——地道已掘进四十丈,距城墙根仅剩十丈,天亮前定能挖通!」

    林启颔首,目光仍盯着地图:「西门内应呢?」

    「天地会周堂主已确认:六十名会众分作三队,二十人潜伏西门瓮城附近,二十人在南门,另二十人散布城中主要街巷。他们备有火油丶爆竹,只等我军火箭信号。」

    「守军动向?」

    「半个时辰前,陈德隆巡视南门,将东门一百绿营调至南门增防——正如军帅所料,他认定我军主攻方向在南。」

    张文顿了顿,「另据内线报,孙恩保今夜宿于州衙后院,已将家眷细软装箱,似有逃意。」

    林启冷冷一笑,这孙恩保,倒是不蠢,知道城破在即。

    只是他若真逃,反倒省事——守军失主,必然大乱。

    「江忠源丶和春援军呢?」

    「石镇吉将军已率三千人在郴水南岸设伏。今日午后,清军前锋约八百人试探渡河,被石将军击退,毙伤百馀。和春主力仍在三十里外犹豫——他既想援郴州,又怕道州空虚被我主力回击。」

    石镇吉,他不仅是石达开的族弟,在历史上也是一员骁将。

    对于林启来说,也是因为他的赏识,才有了林启连连晋升的机会。

    「军帅,」张文轻声道,「各旅将官在外等候。」

    林启收回思绪,转身:「让他们进来。」

    罗大牛丶李世贤丶林启荣丶阿火丶陈阿林丶刘绍丶陈辰等核心将领鱼贯而入。

    人人甲胄齐整,面色肃然,帐内顿时弥漫开一股铁血之气。

    「诸位,」林启声音沉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布局已定,战机将至。我再重申一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西城墙中段:「辰时初刻,周铁柱地道爆破。此为总攻信号!」

    「爆破一起,四门齐攻。但各有侧重:李秀成北门主攻,用炸药包破门,务必一举突入;林启荣南门佯攻,声势要大,诱敌出城;罗大牛伏兵待命,待南门守军追击林启荣部,立即杀出,吃掉这股敌军!」

    「若守军不上当,就在林启荣佯退时汇合,继续攻击南门。」

    「我亲率中军两千,主攻西门。待城墙炸塌,天地会内应夺门,便从缺口涌入,直扑州衙丶武库!」

    他环视众将:「此战关键,在于快丶准丶狠。郴州守军虽有两千,但将帅不和,号令不一。我军以有备攻无备,以齐心攻离心,必胜!」

    众将齐声低吼:「必胜!」

    「现在对时。」林启抬起手腕——那是他让刘绍对照缴获的怀表而仿制的简易怀表,虽粗糙,但能大致计时。

    「丑时正。各部返回岗位,让弟兄们最后歇息一个时辰。寅时三刻起身,检查兵器,进食。辰时初刻,总攻开始!」

    「得令!」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林启和张文。

    「军帅,您也歇息片刻吧。」张文看着林启眼中血丝,劝道。

    林启摇头,走到帐外。

    夜空如墨,星月俱隐,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营地中灯火稀疏,士兵们正在沉睡,养精蓄锐。

    远处郴州城头,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像巨兽昏睡的眼。

    他深吸一口冰凉夜气,这副身躯,经过一年多的血火锤炼,早已超越常人。

    双臂力逾千斤,冲锋时如猛虎出柙;五感敏锐,能于乱军中听辨箭矢破空;恢复力惊人,寻常伤口三五日便愈合。

    双牌桥之战,他亲率亲兵营迂回突袭,连斩楚勇七名哨官;桂阳州攻城,他第一个登上云梯,铁矛挑飞三个守军。

    但为将者,不能只恃勇力。

    郴州这一仗,他要打的不仅是城墙,更是人心。

    矿工的人心,天地会的人心,守军的人心,乃至城中数万百姓的人心。

    「张文,」他忽然道,「破城之后,你立即带宣导旅入城。做三件事:一丶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济贫;二丶登记城中工匠丶郎中丶读书人,愿随军者,优厚待遇;三丶清查官府档案,尤其是田亩册丶矿契——这些将来都是分田的依据。」

    「明白!」张文眼中闪光。这位湖南书生,如今已是林启麾下最得力的幕僚,不仅精通文书,更对湘南民情了如指掌。

    「还有,」林启顿了顿,「留意陈士杰。」

    历史上,这个陈士杰在太平军攻郴州时组织团练抵抗,城破后逃往衡阳,后来投奔曾国藩,成为湘军重要幕僚,官至布政使。

    此人精通刑名钱谷,是难得的行政人才。

    之前就听闻张文汇报过,以陈士杰为首的部分士绅,主张死守待援。

    若能在此截获,收为己用……

    「派人盯住陈宅。若此人抵抗,不必伤他性命,生擒即可。」

    「是!」

    寅时三刻,营中响起低沉号角。

    四千馀将士从睡梦中惊醒,迅速整装。

    无人喧哗,只有甲胄摩擦声丶兵器碰撞声丶脚步移动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暗流。

    林启已披挂整齐。

    一身铁片缀成的简易胸甲,重约十五斤,护住前胸后背;

    腰间左佩斩马刀,右挂短铳——那是刘绍用缴获的鸟铳改制,虽只能单发,但三十步内可破棉甲;

    背上负着一杆铁矛,长七尺二寸,矛头寒光凛冽。

    他走出大帐时,亲兵营已列队完毕。

    五百悍卒,个个眼神凶悍,这是从全军精选出的精锐,历经金田丶永安丶蓑衣渡丶双牌桥丶桂阳州数场血战,百战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