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先登破锐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长沙东南角城墙上,一面太平军黄旗已然竖起!
虽然很快被清军反扑压下,但显然,攀城队成功了一至少一度成功了。
「报——!」斥候飞马来报,「李旅帅率攀城队已登城!正与清妖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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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启精神一振,顾不得手上伤势,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马。
「西王,末将去接应攀城队。请您坐镇中军,万勿再前!」
萧朝贵重重点头:「你去!小心!」
林启率亲兵营直扑东南角。途中,他回头望了一眼。
萧朝贵已在亲兵簇拥下退往更安全的后阵,那杆新的指挥大旗正在竖起。
城头火炮虽又发数轮,却已失去明确目标。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踢偏了。
东南城墙下,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李秀成率八十馀人成功登城,与守军展开殊死搏杀。
但清军反应极快,江忠源亲自率楚勇援兵赶到,将登城太平军死死压在长约三十步的垛口段。
「弟兄们,坚持住!军帅马上就到!」李秀成双刀翻飞,连斩两名清兵,自己左肩也中了一箭。
城下,林启已至。
他仰头望去,城头刀光剑影,不断有人坠落。
李秀成等人被数倍于己的清军围攻,眼看就要被吞没。
「飞爪!」林启喝令。
亲兵营三十名精锐甩出飞爪,勾住垛口。
林启第一个攀绳而上,他双手交替,速度之快如猿猴攀枝,竟在守军反应过来前,已跃上城头!
「军帅来了!」登城太平军士气大振。
林启脚踩城墙,斩马刀已出鞘。刀光如匹练横扫,三名持矛刺来的清兵连人带矛被斩为两段!
他体内力量奔涌,神力进发,每一刀都重若千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竟硬生生在清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随我杀!」林启声音如雷,率众向李秀成方向突击。
鲍起豹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那人是谁?!」
「禀提台,旗号是林」,应是贼首林启!」
「林启————」鲍起豹咬牙,「传令,调抬枪队来!集中火力,射杀此獠!」
但城头混战,敌我交错,抬枪难以施展。
林启已杀透重围,与李秀成会合。
「秀成,还能战否?」
「能!」李秀成咬牙拔掉肩上箭矢,胡乱包扎。
「好,我开路,你们跟上,从马道下城!」林启说罢,转身面对再度涌来的清军。
这一次,他没有硬冲。
他看准城墙马道位置,深吸一口气,突然将斩马刀插回背后,双手握住那杆铁矛。
「让开!」
林启暴喝,腰马合一,铁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向马道口拥堵的清军!
这一刺灌注全力,最前排三名清兵被串糖葫芦般刺穿!
馀力未消,林启竟推着三具尸体向前猛冲,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走!」
李秀成率残部紧随其后,沿马道冲下城墙。
林启断后,铁矛舞成一道屏障,清军竟一时不敢近前。
待最后一个弟兄下了城,林启才翻身跃下垛口,但他并未沿马道下城,而是直接抓住一根飞爪绳索,纵身跃下!
三丈高的城墙,他借绳缓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起身时已在自己阵中。
城头清军箭矢追射而至,但已无力回天。
这一波攻城,终于落幕。
黄昏时分,太平军收兵回营。
正阳门外,尸横遍野,护城河水染成暗红。
萧朝贵部伤亡颇多,未能撼动城墙分毫。
林启部损失较小,攀城队阵亡三十七人,伤五十二人,但成功登城并撤回,极大鼓舞了士气。
西王大帐中,萧朝贵已卸甲,肩上伤口因今日激动而崩裂,军医正在重新处理。
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将领正低声向萧朝贵禀报文书事宜,此人正是曾水源。
他在金田起义时就担任御林侍卫一职,直接统属于天王洪秀全,但很快被分配给时任前军主将的萧朝贵使用,到如今已在萧朝贵军中负责掌理一切文案机要,深受信赖。
一旁,林启手上的伤也已包扎,他坐在下首,沉默不语。
帐中气氛沉重。
许久,萧朝贵挥退军医,看向林启,缓缓开口:「今日若非林兄弟,我命休矣。此恩,萧某铭记。」
林启起身抱拳:「西王言重,同袍互助,分内之事。」
「不,」萧朝贵摇头,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轻狂。
「今日一战,我方知左宗棠丶江忠源之能,亦知自己之失。林兄弟你劝我勿前,劝我稳扎,我皆不听————险些酿成大祸。」
萧朝贵沉默良久,再开口时,狂躁稍减,却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与审慎:「林兄弟,你屡次进谏,又救我性命,见识胆略皆非凡。地道爆破之事,关乎全局,我便全权托付于你。一应人手物料,你可直接与曾水源协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语气复归凝重:「至于全军攻防调度,仍按旧例,各军需紧密配合,不得有误!」
林启心中了然,西王感念救命之恩,赋予他战术层面的重任,但核心军权与最终决策,依然紧握在其自身及曾水源等嫡系手中。
他抱拳道:「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西王所托。」
帐中众西殿将领面露讶色,却无人反对一今日林启救主丶登城丶破围,一身勇武与机变,已折服众人。
林启心中微动。
历史的裂痕,似乎正在扩大。
「西王,」他沉声道,「长沙城坚,强攻徒耗兵力。末将以为,当以地道爆破为主,多路佯攻为辅。土营已在挖掘,约需五日可抵城墙。这五日内,我军可轮番佯攻,疲惫守军,待地道成,一举破城。」
萧朝贵认真听完,点头:「好!就依此策!粮草丶火药丶民夫,你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谢西王。」林启抱拳,又补充道,「另有一事————今日攻城,清军火炮犀利,尤以魁星楼丶天心阁为甚。末将建议,今夜遣小股精锐夜袭,毁其炮位。」
「准!」萧朝贵拍案,「此事,就交给你部!」
「末将领命。」
林启退出大帐时,天色已全黑。
营中灯火点点,伤兵呻吟隐约传来。
他走回自家营地,所过之处,士兵皆肃然行礼,眼中充满敬畏一今日城头那一跃丶那一踢丶那一刺,已传遍全军。
救了萧朝贵,改变了历史的一角,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复杂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至少眼下,他赢得了萧朝贵的信任,赢得了更多的时间。
「秀成,挑二十个身手最好丶胆大心细的弟兄,要熟悉夜路,三更造饭,随我行动。」林启找到李秀成开始安排。
「军帅,真要夜袭炮台?」李秀成眼睛一亮,但随即忧虑,「魁星楼丶天心阁皆在城内高处,墙高垒深,恐难接近。」
「非是攻入城内。」林启摊开一张简陋的草图,就着亲兵举着的火把指点,「你看,清妖火炮虽在城上,但其弹药丶炮手休憩之所,必在城墙内侧就近的营房或掩体内。我们不去碰那铁疙瘩,我们烧他囤放火药丶炮弹的库房,杀他操炮的熟手!」
他手指重重点在草图上天心阁与城墙之间的区域。
「此处,据这几日观察,必有附属营垒。今夜无月,正是时机。不求全功,但求扰乱,若能引发殉爆,便是大幸。」
李秀成恍然,立刻下去准备。
三更刚过,一支二十馀人的小队如同鬼魅般滑出太平军营垒。
他们全部身着深色短打,面涂黑灰,只携短刀丶火折丶油罐与弓弩,借着地形和夜色掩护,悄然摸到长沙城南墙根下,昨日激战遗留的尸骸与破损的盾车成了最好的遮蔽。
林启亲自带队。
他如同暗夜中的头狼,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避开城头规律游走的火把光亮。
目标是白天观察选定的一处相对僻静的城墙拐角,这里并非主攻方向,守备稍疏。
「上!」低声令下,数条带钩的绳索无声抛上垛口。
李秀成当先,猿猴般攀援而上,伏在垛口阴影下静静观察片刻,方才挥手。
众人依次攀上,果然,这一段只有两名抱着长矛打盹的绿营兵,未及反应便被扼喉刺倒。
他们如同渗入堤坝的涓流,潜入城内。
按计划,不走街道,专挑屋舍阴影丶小巷窄沟,向记忆中的方位潜行。
长沙城内宵禁,街面空旷,但不时有巡更队伍和往来传递消息的差役,一行人屡次险险避开。
终于,靠近了天心阁侧后的营区。
这里灯火明显多于别处,隐约传来人声,并有股淡淡的硝石硫磺气味。
一处看似仓房的建筑外,有兵丁值守。
「应该是这里了。」林启潜伏在隔街的屋檐下,眯眼观察。「秀成,带你的人从侧面摸掉哨兵。我带人准备火具。得手后以弩箭火箭齐射仓房,不求冲入,射入即走,原路撤回!」
李秀成领命,带半数人如狸猫般借阴影挪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哨兵时,营区内忽然一阵骚动,一队灯笼火把亮起,似是换岗队伍提前到来!
「暴露了?不对————」林启心下一沉。只见那队清兵并非直冲他们而来,而是加强了仓房周围的巡逻,警戒明显提升。
「军帅,怕是清妖今日吃了亏,夜间加倍小心了!」一名老卒低声道。
计划被打乱。
强攻已不可能。
林启当机立断:「改第二方案!分散,以火箭遥射营区屋舍丶草料堆,制造混乱!射完即走,不可恋战!」
「嗤嗤嗤——」十数支绑了油布的火箭从黑暗各处腾起,划破夜空,落在营区的屋顶丶棚架之上。
几处易燃处立刻蹿起火苗,营中顿时惊呼四起。
「走水了!」
「有奸细!」
「快救火!」
混乱立生。
但清军显然训练有素,敲锣救火与搜捕奸细的命令几乎同时响起,更多火把点亮,向火箭来处合围。
「撤!」林启果断下令。
小队依仗事先探明的退路,在合围形成前,已如潮水般退至城墙边,沿绳索迅速缒城而下,没入城外黑暗。
城头清军被城内火警吸引,等发现他们时,只剩摇晃的绳索和几声零星的箭矢追射。
回到营中清点,无人折损,但战果也有限。
烧毁了清军几处营帐和少量物料,可能造成了一些人员伤亡和混乱,但显然未能摧毁核心的火药库,更别提重炮本身。
「清妖守备严谨,远超预计。」李秀成有些气闷,「白跑一趟。」
「不算白跑。」林启擦去脸上黑灰,望着长沙城头因火灾而越发明亮的灯火,「至少我们探明了,左宗棠丶江忠源等人绝非庸才,夜间防范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我们这次夜袭虽未竟全功,但必然惊动了他们。他们之后对夜间的防范,会提到最高,不断牵制他们精力。」
接下来的数日,战事愈发不利。
萧朝贵虽不再亲自冒险,但攻城不下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太平军连续强攻,伤亡惨重,士气开始低落。
「西王,不可再强攻了!」
林启再次进言,「我军伤亡太大,弟兄们已疲惫不堪。」
萧朝贵在帐中来回渡步,面色阴沉:「林兄弟,你说等地道,可地道进度太慢!东王已连发三道诏旨催促,天王也在等我们的捷报!再拖下去,清妖援军一到,我们这点兵力如何抵挡?」
「西王,」林启压低声音,「末将有一计,或可破城。」
「何计?快说!」
「明日起,我军佯装疲敝,攻势减弱。待清军松懈,我亲率敢死队,以火攻车为掩护,突击东南角破损处。那里城墙最薄,我已观察多日。」
萧朝贵眼睛一亮:「有几成把握?」
「五成。」林启实话实说,「但若成功,便可打开缺口。即便不成,也能吸引清军注意,为地道争取时间。」
萧朝贵沉吟片刻,重重拍在林启肩上:「好!就依你!需要多少人?」
「三百敢死足矣。」林启道,「但需西王配合,明日大张旗鼓佯攻正门,吸引清军主力。」
「放心!」萧朝贵眼中重新燃起战意,「老子亲自擂鼓,让清妖以为我们要拼命了!」
八月初四夜,土营地道已掘至距城墙仅十丈处。
林启亲自下地道查看。
狭窄的坑道内,油灯昏黄,周铁柱和数十名矿工赤膊挥镐,浑身煤灰,只有眼睛还闪着光。
「军帅,最多再有一天,就能挖到墙基下!」
周铁柱激动道,「我已探明,这一段墙基是明代重修时用土夯填,不如原墙坚固,墙厚不过四步,夯土松散,以一百斤火药埋于基下,爆破时定向冲击,足以炸开丈馀缺口!」
林启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爆破之时,我亲自率队冲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成功之际一「轰!轰轰轰!!」
地面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道剧烈摇晃,土石簌簌落下!
「不好!清妖发现地道了!」周铁柱脸色大变。
果然,清军不知从何处探知了地道方位,竟在城外挖掘深壕,灌入火药引爆!
虽然未能完全炸塌地道,却震塌了关键段的支撑,掘进被迫停止。
更糟糕的是,爆炸暴露了地道入口的大致方位。
林启猜测,清军大概是以「瓮听法」(埋瓮于地监听声响)探知了地道大致走向。
「全军戒备!防止清军出城逆袭!」林启冲出地道,厉声下令。
「通知周铁柱,放弃原主巷道,从侧旁另开三条分岔小径,深浅不一,虚虚实实。另,挖掘速度放缓,以厚布包裹镐头,减少声响。
他知道,与清军的地道之战,已变成一场需要更多耐心的斗智。
他望向北方长沙城,城楼上灯火通明,那尊定湘王神像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林启想起探报所言,那位帮办军务的罗绕典,不仅在城头日夜巡查,更是这些反制地道的内壕工程的发起者。
此人务实又眼光毒辣,是个比鲍起豹更棘手的对手。
地道被毁,强攻无效,西王重伤,军心浮动————长沙之战,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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