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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4

    一地温热的余灰。

    一周后,皇子安萨尔·阿塞莱德启程,前往首都星。

    ——

    “……”

    安萨尔的梦里一直在下大雨,但他确信,梭星舰上是不会下雨的。

    梦魇混乱颠倒,光怪陆离,难以言说的不适与胀痛催人清醒,他疲惫地睁开眼,入目的首先是调理舱的玻璃罩,而后,一种怪异的拉扯感从神经中传来。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就像是有人拿着他脑袋里的丝线在擦地,或者做一些精细化的工作。

    他挣扎着起来,正要按下调理舱的开启按钮,忽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卡托努斯在和他的丝线下棋。

    军雌与丝线分坐两侧,中间摆着一块方形的战争棋盘,旁边是一壶色泽浓郁的红茶。

    看场上所剩的棋子,两个都不是人的家伙已经开始十几分钟了。

    卡托努斯的棋艺显然不好,正盘腿坐在地上,握着一枚斥候棋,愁眉苦脸、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往棋盘上的哪里下。

    他对面,乳白色的丝线从地里伸出,如同海藻般张牙舞爪地摆动,分出无数股来,有的卷着棋子,有的在按计时器,有的在沏茶,安萨尔梦里时断时续的雨声就是茶水滚动、流出的声音。

    安萨尔躬着身,悄无声息地坐起来,脑袋顶着玻璃舱盖,把他湿漉漉的发顶压得扁扁的。

    他心意一动,始终被潜意识操控的丝线即刻被接管,丝线卷起杯子,递到卡托努斯唇边。

    热乎乎的茶水香气浓郁,加了冰糖,透出丝缕甜味,但卡托努斯喝这东西就是喝水,完全没有品茗的概念,就着丝线一吞一大口,吞完了还舔舔,舌尖触碰到丝线,濡湿的感觉即刻反馈上来。

    安萨尔一愣,目光略有沉凝。

    他算是知道丝线为什么要趁他睡觉的时候和卡托努斯玩智力游戏了。

    卡托努斯面露难色地落子,安萨尔扫一眼,立刻得出结论——卡托努斯彻底没救了。

    承载了他潜意识的丝线没五棋将死,只是为了延长快乐罢了。

    睿智、英明、心眼极坏的皇子只用了三步,就把敌国军雌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一改丝线温吞、逗弄的棋风。

    卡托努斯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知为何明明还算均势的棋局就一边倒,自己转眼便一败涂地,在他懊恼之际,调理舱开了,安萨尔理了理头发。

    “您醒了?”卡托努斯做贼心虚地把棋盘一挡。

    “嗯。”

    安萨尔迈出调理舱,被水浸泡过的衣物贴在身上,瞥了眼棋盘,丝线们纷纷收拢到他身上,卡托努斯赶紧问:“您喝茶吗。”

    “不喝。”安萨尔越过他,吩咐道:“去磨杯咖啡,我给你演示过。”

    “好的。”卡托努斯赶忙站起来,把棋盘装回棋盒,生怕被惩罚,一溜烟逃到了小客厅。

    咖啡机的使用流程比较简单,看了安萨尔操作这么多天,卡托努斯已经烂熟于心,他制作了一杯咖啡,捧给安萨尔,特意加了足量的糖和奶,安萨尔喝了一口后,沉默地放下了杯子。

    “合您口味吗?”卡托努斯满怀期待地问

    安萨尔不忍心扑灭军雌眼里的火苗,只道:“……很有特色。”

    军雌立即露出漂亮又洁白的密齿,步伐轻快地去浴室洗漱了。

    吃过早饭,本该立即前往洛萨星进行最后一次和谈,但出发前,安萨尔收到罗辛发来的消息,说是有紧急政务。

    一人一虫来到指挥室,安萨尔点开光屏,飞速浏览。

    罗辛站在一旁,直接无视了在沙发上装乖宝宝雕塑的卡托努斯,略有凝重道:“殿下,国内民众普遍对与虫族的和谈持悲观态度,不少边境工会都放出了反对声明,今早的朝会,外交厅请求您进行一次公开讲话,来平息舆情。”

    安萨尔单手撑着桌面,“是商建厅发布建设边境行星带的初步草案后引起的?”

    “从日期上看,是的。”

    罗辛翻看科化信息厅给出的舆情监控报告:“国民对停战后的一切政策都给予了极高的关注度,尤其是针对虫族的合法通行令……”

    奢求国民骤然接受自己的领土上出现世代宿仇的身影是不现实的,尤其是中央星带过惯了和平日子的民众,即便皇室在发布政令时已经进行了分级放宽,但依然引起了巨大的讨论,这些负面情绪需要疏导和宣泄,以引导这庞大领土上的每一个人理解、接受时代的巨变。

    “陛下怎么说。”安萨尔看向罗辛,问。

    “陛下说,全权交给您来解决。”

    “他可真会当甩手掌柜。”安萨尔摇头,“……你觉得呢?”

    “民众的情绪很合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土地上生活着有翅膀的虫族,通商、交流、婚姻,每一个观念的转变都需要时间。”

    罗辛耸肩:“教会的人还扬言,要是国家承认与虫族的婚姻,就是对千百年来人性独立的亵渎。”

    “很激进。”

    “可不是。”罗辛一脸打趣:“我猜,是那群主教大人们想不出新的洗礼词了。”

    安萨尔一笑,关闭页面,“通知外交厅,近期准备一次皇室的公开记者会,时间待定,等我们回首都星……”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见沙发上的卡托努斯瞳孔收缩,脊背僵硬,像是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担忧的情绪中。

    “……”

    安萨尔眯起眼,他在罗辛的疑问中,做了个先退下的手势。

    罗辛了然地点头,很快,指挥室只剩下安萨尔和卡托努斯。

    安萨尔靠着长桌,影子里,乳白色的丝线借着桌面的掩体微微伸出,整个指挥室的气氛骤然落入他的掌控。

    纷乱的、代表着平静的杂流中,唯有卡托努斯陷入一种焦躁的黄色漩涡中。

    这只虫,每天担忧的东西可真不少……

    安萨尔挑眉,拿起桌上挂着的银片,眉眼低垂,银色的金属链在他瘦长的指节上绕了几圈,在指甲的拨弄中发出了铃铃的声音。

    卡托努斯骤然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直勾勾地盯了过去。

    安萨尔抬起手,银片悬空,在军雌的视野里划出摆动着的弧线。

    “卡托努斯,过来。”

    沙发上的军雌坐立难安,整只虫处于应激般的紧张状态,脚步僵硬,仿佛看了什么令虫恐惧的东西,一步步挪到了安萨尔面前。

    “跪下。”安萨尔冷厉的嗓音响起。

    “……”

    卡托努斯驯顺地单膝跪下,金发披拢在身后,他半抬着脸,明明是一个效忠般虔诚的姿势,桔色眼睛却紧紧盯着空中那枚银片。

    银片晃荡着,贴上他古铜色的额头、额角,最后与他的唇线平齐。

    安萨尔睨着他,问:“我从法庭的证物室取得了一枚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