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陆霁野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许迎棠松了口气，她也眯了一会儿，醒来后，身边的人还在沉睡。
她原本想去看一下外婆的。
奈何陆霁野抱她抱得很紧，挣脱又怕吵醒他，于是乎只能作罢。
晚上十点多，陆霁野终于醒了。
许迎棠声音有些痛苦，“你终于醒了？我手臂好麻，你先把头抬抬。”
陆霁野听罢赶紧撑起身子，拧眉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许迎棠却觉得安心了，他知道累就好，最怕的是被悲伤裹挟，累昏了头都无所察觉。
“我哪舍得叫醒你？饿了吗？”
陆霁野坐起来，帮她按手臂，“没胃口。”
许迎棠说：“但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好。”
两人下楼，许迎棠只让人煮了两碗清淡的面条，然后盯着陆霁野吃完了。
放下筷子后，她问佣人，“外婆呢？”
“老太太下午的时候，就回去住了。”
许迎棠和陆霁野下意识地拧眉，“回去了？”
“是的，她说，怕老爷回来，找不到她，所以就搬回去了。”
气氛又开始沉重了起来。
陆霁野站起身说：“我去看看。”
许迎棠压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了下来，并强势道：“你继续休息，我去。”
“我陪你一起去。”
“外婆心疼你，你去了，她顾虑太多，还要反过来担心你，还是我一个人去就好。”
陆霁野细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垂下眼帘默认了。
许迎棠走到他身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放心吧，有我呢。”
陆霁野眸光一转，然后弯腰紧紧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棠棠。”
许迎棠拍拍他的背，“我们之间，不用言谢。”
……
许迎棠来到那所熟悉的小洋楼楼下。
楼内只亮了卧室的灯，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耳边安静的只余风雪的声音，平日里的佣人都退下了。
许迎棠上前去按了按门铃，很快，老管家便开门走了出来。
一个在林家干了几十年的老人，如今老板突然离世，他的背都佝偻了不少，眉眼间疲惫又悲怆。
“大少奶奶。”
“我来看看外婆。”
老管家仿佛看到了救星般，“好好好，老夫人就在房间里，你去劝劝她。”
“好。”
许迎棠来到外婆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外婆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谁啊？”
“外婆，是我。”
这个称呼一出，许迎棠率先红了眼眶。
就好像是处于迷途中的人，终于归了家。
蹒跚的脚步声走近，门开了，露出岁荷那张苍老又憔悴的脸，她的语气还是和往日一般慈祥、温和，“棠棠，休息好了？”
“是的，来看看你。”
岁荷侧开身子，让她进来，“我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挂念。
等人进来后，她便拉着许迎棠的手，问：“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许迎棠点头，“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不管你和霁儿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每天都开心。”
许迎棠眼眶一热，抱住了这个身形已经严重佝偻的老人。
她哽咽道：“外婆，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永远陪着你和阿野。”
岁荷眼睛含泪，回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好。”
她不问她当年为何离开，霁儿看不见的那段时间里，她的付出她全部看在眼里。
她永远不会怀疑她的真心，亦不会怀疑他们的感情。
许迎棠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说：“您一定要走出来，我和阿野都很需要你。”
从见面到现在，外婆都没有流露出伤心，而是和阿野一样，如同行尸走肉般。
这种才是最可怕的。
小时候在黛山，村里有一位老奶奶去世了，外婆带她前去吊唁，她的丈夫就是这样，不哭不闹，宛如行尸走肉。
两个月后，阿公便也离世了。
他们说，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这是一种慢性病，心灵越脆弱的人越容易熬不过去，对老年人来说更甚。
许迎棠是真的怕。
岁荷靠在许迎棠的肩头，五官渐渐痛苦的拧紧，有泪在眼眶里汇聚，然后从下睫毛划过。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此刻“呜呜”地响，已经忘了放声大哭是什么感觉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许迎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了，只能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岁荷才痛苦地开口：“我很想问问老头子，他疼不疼啊。”
许迎棠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爱到极致就是，心疼他受苦、受痛。
大哭了一场的岁荷终于肿着眼睛睡着了，但仍是很不安稳。
许迎棠让老管家点了一根安神的熏香，然后才下楼，准备回去。
一看手机，已经三点多了。
也不知道阿野睡了没。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步伐。
结果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喊她，“棠棠。”
许迎棠震惊地往左边看去，陆霁野就这么坐在石椅上，漆黑的眼睛望着她，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虽然此时雪已经停了，但冬天的夜却是冷得刺骨。
她皱着眉走过去，有些生气，“你疯了？不进去在外面坐着干什么？是想冻死然后让我帮你收尸吗？”
陆霁野的视线随她而动，闻言开口道：“不是，冻一下，脑子清醒，我在想外公的死。”
他平平静静地说出这番话，却让许迎棠的心狠狠绞在了一起。
许迎棠眨了下眼睛，将泪意压下。
她伸出手，“走回去，和我说说。”
“不生气了？”陆霁野笑了笑。
“生气！但也心疼。”
陆霁野挂着浅笑，将手搭在了她相对他而言小小的掌心上。
许迎棠轻轻一拉，他就起来了。
见人连围巾都没戴，她没好气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分给他一半。
一边帮他缠，一边嘴里嘟囔道：“幸好我今天戴的是长围巾，否则，你就等着变成冰雕吧！冰雕狗头。”
陆霁野也不生气，反而低头看着她笑。
眼里的爱意就快要溢出来了。
“棠棠，幸好我没有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