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岭城的烟火气,宣禾牵着宣宜的手,沿着河畔的青石板路往回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踏入了东波城的地界。与西岭城的朴素厚重不同,刚一入城,便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情,宣禾笑着对宣宜说:「你瞧,东波城虽与西岭城紧挨着,隔河相望,性子却大不一样,这里的人,藏着几分异域的灵动。」
东波城同样依河而建,却没有西岭城成片的黄黏土矮墙,反倒多是白墙蓝瓦的房屋,屋顶大多砌成圆润的穹顶模样,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点缀着几盆色彩艳丽的三角梅,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柔美。河畔的码头比西岭城更为热闹,十几艘挂着彩色帆布的木船停泊在岸边,帆布上绣着细密的几何纹路,与西岭城简约的木船截然不同,船夫们穿着绣着花纹的棉质长衫,头上裹着浅色的头巾,吆喝声带着几分独特的腔调,混着河水的潺潺声,格外有异域韵味。
沿街往前走,主街比西岭城更为宽阔,两旁的店铺错落有致,门面大多刷成雪白或淡蓝色,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挂着用彩色丝线编织的门帘,风吹过时,门帘轻摆,露出店内琳琅满目的物件。与西岭城多粮食果蔬摊位不同,东波城的摊位上,除了本地产的粮食蔬菜,还摆着许多新奇的小东西——用彩石串成的手炼丶手工雕刻的木碗丶绣着异域花纹的披肩,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彩色糖果,引得往来的孩童频频驻足。摊主们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低声闲聊,手里正忙着缝制节日用的彩色织锦,空气中隐约飘着蜜饼的甜香。
宣宜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吸引,摊主是个满脸笑意的妇人,正用铜制的小锅熬煮着浓稠的汤品,汤面上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撒着翠绿的薄荷叶和红色的辣椒粉,香气浓郁又特别。
「这是东波城的特色扁豆汤,」宣禾牵着宣宜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和西岭城的主食小吃不同,东波城人爱喝这种浓稠的汤,用本地产的扁豆丶大米磨成粉,加上羊肉丁丶洋葱一起熬煮,最后撒上薄荷叶提香,暖身又解腻。」
妇人闻言笑着搭话:「客官懂行呢!」宣宜听得眼睛发亮,拉着爷爷的衣角追问:「那还有别的好玩的吗?」
妇人笑着点头,正要细说,宣宜又被不远处的小摊吸引,那里的摊主正用薄饼卷起各色食材,有切得薄薄的烤羊肉丶清爽的黄瓜丝丶酸甜的番茄丁,再抹上一层特制的芝麻酱和蒜泥,卷成紧实的卷儿,切成小段,递到客人手中。
「这是卷饼,东波城人最爱的便捷吃食,」宣禾拿起一小块递给宣宜,「用的是当地的薄饼,韧劲十足,裹上烤得喷香的羊肉和新鲜蔬菜,一口下去,咸香适中,还有淡淡的蒜香。」
宣宜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呀!」一边吃,宣宜继续跟着宣禾往前走。
街上的人们,衣着也比西岭城更为鲜艳,女子们大多穿着色彩明亮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头上裹着轻薄的头巾,偶尔露出纤细的手腕,戴着彩石串成的手镯;男子们则多穿着宽松的棉质长袍,腰间系着彩色的腰带,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偶尔能看到几个艺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特制的乐器,弹奏着悠扬婉转的曲调,曲调里带着几分异域的慵懒与惬意,路过的人们,有的会停下脚步,静静聆听,有的会随手递上几枚铜钱,艺人便笑着点头致谢,氛围格外融洽。
宣宜一边吃着手里的卷饼,一边打量着这座小城,她发现,东波城的人们,虽也靠着大河劳作谋生,种着小麦丶蔬菜,供给异族粮食,却比西岭城多了几分灵动与惬意。他们擅长将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手工编织的物件丶特色的吃食丶悠扬的曲调,还有这些每一处服饰丶美食丶活动的细节,都藏着这座小城独有的印记。
和西岭城一样,这里的人们,也没有世家贵族撑腰,无法开拓自己的经商渠道,看着善善城的商人倒手粮食果蔬赚取大钱,却也只能安于现状,靠着自己的辛苦劳作,维持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就连节日的热闹,也都是靠着自家双手筹备,纯粹又真切。
宣禾望着河畔往来的木船,轻声对宣宜说道:「东波城和西岭城,就像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紧挨着彼此,隔河相望,靠着同一条大河的馈赠谋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西岭城厚重实在,藏着质朴;东波城灵动鲜活,带着几分异域韵味,可终究,都是靠着辛苦劳作过日子的小城啊都是靠种粮食过日子的地方,水资源丰富,粮食收成好,供给着整个异族的粮食,可种粮食难成大富大贵,这里的人们,都是靠着一身力气,辛辛苦苦劳作,才能维持生计。那些商人们,从这里运走便宜的粮食和果蔬,倒手卖到远方,就能赚大把的钱。」
「那这里的人,为什麽不学着那些商人们,自己做自己的生意呢?」宣宜有些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两座城,没有世家贵族撑腰,想自己开拓经商的渠道,难啊!」宣禾感慨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游历至此,当时一身布衣,满腔热血,在此处结识了几位知己好友。我们曾围炉煮酒,纵论山河,灯下同读,患难相扶。那时总以为,这般志同道合的情谊,能相伴一生。」
宣宜看着宣禾,这段时间,宣禾好像很容易怀念过去,此时,他看着远方,好像在回忆着什麽。
「志同道合之人,本就难得。」宣宜陪着宣禾讲话。
「是啊,难得。可这世间事,最留不住的便是故人。有人远赴他乡,仕途殊途;有人家室所累,渐行渐远;更有人,一别之后,便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宣禾缓缓颔首,眼神渐远。
「爷爷是说……他们都走散了?」
宣禾长叹一声,指尖微微收紧「走着走着,便散了。昔日同路之人,各有各的山高水远,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当年把酒言欢处,如今再望,只剩草木依旧,人事全非。」
宣宜想到了什麽,「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连情谊也这般脆弱吗?」
宣禾抬眼望向孙女,目光温和却沧桑,「非是情谊脆弱,是人生本就如行路。有人陪你走一程,便已是万幸。那些曾并肩看过的风月,曾共渡的朝夕,早已刻在骨血里。即便后来天涯相隔,音信渐疏,那份少年相知的真心,也从未真正消散。」
「只是偶尔路过旧地,还是会想起——当年那群少年,曾那样真心相待过。」
宣宜没有再说什麽,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少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