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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西岭城

    宣禾的马车终于离开了环境恶劣的穷苦的城镇了,这几天宣宜发现,周围的城市里多了几分麦粉的醇香与烟火气,爷爷低头对宣宜笑道:「到西岭城了,这地方靠着大河,产的粮食最是实在,你今日可有口福了。」

    西岭城依河而建,青灰色的屋瓦顺着地势铺展,矮墙大多用当地特有的黄黏土砌成,墙根下晒着一串串饱满的玉米棒丶金黄的谷子穗,还有捆扎整齐的莜麦秆,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是在迎接往来的旅人。城边的大河碧波荡漾,与不远处的东波城隔河相望,岸边停泊着几艘小巧的木船,船夫们正忙着将刚收割的麦子丶新鲜的蔬菜搬上船,准备运往对岸,偶尔传来几声吆喝,混着河水的潺潺声,格外有生活气息。

    沿街往前走,便是西岭城的主街,不算宽阔,却十分热闹。路两旁的摊位大多摆着自家种的粮食和果蔬,颗粒饱满的小麦丶圆润的土豆丶翠绿的青菜,还有带着露水的苹果丶梨,都摆得整整齐齐,摊主们衣着朴素,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却都笑着招呼客人,语气实在得很。宣宜拉着爷爷的衣角,目光被路边的小吃摊牢牢吸引,那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爷爷,你看那个!」宣宜指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摊主正用特制的铁鏊烙着饼,金黄的饼皮上布满芝麻,烙得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咬一口定是外酥里软。宣禾笑着点头:「这是西岭城的芝麻烙饼,用的是本地产的冬小麦,磨出来的粉细腻筋道,再抹上一层自家炼的胡麻油,烙出来香得能飘半条街。」

    不远处的另一个小摊前,老板娘正用勺子将浓稠的面糊舀进特制的模子里,放进火上的锅里煎制,不一会儿就飘出浓郁的米香。「那是黄米煎糕,」宣禾牵着宣宜走过去,指着锅里金黄软糯的煎糕说道,「用西岭城河边种的黄米磨成粉,加上少量糯米粉拌匀,煎至两面金黄,蘸上白糖或者黄豆面,软糯香甜,是当地人最爱的主食小吃。」老板娘闻言,热情地递过来一小块,宣宜咬了一口,口感软糯不粘牙,米香醇厚,甜而不腻,忍不住眼睛都亮了。

    往前走,小吃摊的香气愈发浓郁,先见着一个卖刀削面的摊子,摊主手持面团,手腕轻扬,薄薄的面叶便像柳叶般簌簌落入沸腾的汤锅中,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这是西岭城人常吃的刀削面,」宣禾指着摊子对宣宜说,「用本地产的高筋小麦磨粉,和得偏硬,削出来的面叶薄厚均匀丶筋道十足,汤是用羊骨慢炖的,再配上自家腌的酸菜,暖身又顶饱。」宣宜凑过去看,摊主手法娴熟,不消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便端了出来,香气直往鼻尖钻。

    不远处还有卖莜面栲栳栳的小摊,竹制的蒸笼里,一个个卷成蜂窝状的莜面栲栳栳整齐排列,冒着氤氲的热气,蘸上用羊肉汤和辣椒丶醋调成的蘸料,酸辣鲜香,筋道爽口。摊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一边忙着摆放蒸笼,一边和宣禾闲聊:「咱们西岭城,靠着大河,土地肥沃,种出来的莜麦丶小麦丶黄米都格外好,这些小吃,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家户户都会做,累了一天,吃一碗热乎的,浑身都暖和。」

    宣宜一边吃着手里的黄米煎糕,一边打量着这座小城,她看到了一个小场景。

    在破木桌支起的黄糕小摊前,一位穿着精致的小姐随手拣了块温热的黄糕。摊主家的小姑娘蹲在角落,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姐手里那本装帧精致的话本。

    那小姐瞧着小姑娘眼馋的模样,轻笑一声,把话本递了过去:「送你了,我看过一遍,放着也是放着。」

    小姑娘双手接过,指尖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连连鞠躬:「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这是我最想要的书!」

    小姐不在意地挥挥手,付了糕钱便转身走了。在她心里,不过是随手送了本闲置的书,于她而言,真只是举手之劳。小姑娘抱着书,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摊主走过来,瞥了眼那本书,脸上却没什麽笑意,反倒淡淡对女儿说:「高兴什麽,人家是富家小姐,送本书不过是随手的事,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小姑娘愣了愣,低头摸着书封,小声说:「可这书很贵,我们家一直买不起,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摊主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面,语气依旧平淡:「再贵,对她也是九牛一毛,咱们别太当回事。」

    宣禾和宣宜继续逛着,忽然间,宣宜想起刚才那个小场景,她有些不解,「爷爷,我觉得人们经常会双标,对他人对自己,很不一样。」

    「你说说看。」

    「当一个人施恩的时候他去看这个恩情对于对方来说是不是很大,很大的话,就会觉得对方欠自己很大一个人情。而当这个人接受他人的恩惠时,又会想这对于对方来说是不是举手之来,是的话,那这个恩情也就无所谓的,即便是,那个别人的举手之劳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雪中送炭。」

    「嗯,人们啊,总是看自己利益最大,认他人的恩情,对自己来说,是损失的,因为会想着还。所以遇到那种反着想的人,我都很珍惜!」

    「爷爷,你如何珍惜一个人?」

    「这是个好问题,我如果珍惜一个人,会尽可能的为他,雪中送炭。如果对方没有需要我什麽的话,我会在心里珍惜他!」

    「在心里珍惜对方?那对方知道吗?」

    「在心里珍惜对方,不需要对方知道。」宣禾微笑着停顿了一下,「有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些在心里对一个人好的念想,会在冥冥之中,增加那个人的好运。如此一来,对方是否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在心里,珍惜对方。」

    留意到爷爷刚才的停顿,以及脸上的笑容,宣宜想冒犯一下「爷爷,你刚才,想到了谁?」

    宣禾本来沉浸在一个回忆里,听到自己孙女那带着浓浓的八卦气息的问题,宣禾瞥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怎麽,把爷爷教你的本事用在爷爷身上啊?」

    「哪有?人家就是,好奇而已!」宣宜撒娇地拉着爷爷的衣袖,「爷爷,我猜一下哈!」

    说着,宣宜蹦跳地快走两步到宣禾前面,然后转身对着宣禾,往后退着走,不知道是不是怕说错了什麽会被爷爷打。

    「爷爷您这一辈子,太忙了,走过这麽多地方,还有那麽多江湖事朝堂事去处理,不仅想着人族,还想着异族,我们会去迷雾森林吗?我感觉爷爷您肯定跟大主灵也有交流过!爷爷,您应该,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吧!」宣宜边思考边说。

    宣禾一边听着一边皱眉又一边嘴角上扬,心里想着,看你这个小丫头会猜到什麽。

    「家里的夫人们虽然也不少,但感觉,爷爷应该不会和她们有最纯粹的爱情。」宣宜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

    「哦,为什麽呢?我怎麽就跟我的夫人们没有爱情了,她们可都是我主动娶回家的!」宣禾搭话了,他很好奇宣宜的思维逻辑。

    「因为,宣家的夫人们,作为家主,很难绝对信任,每个夫人特别是生了儿子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私心吧,即便是没有生儿子的夫人,在这个继承人最大的家族里想要生活的好,也是需要动脑子多于动情。爷爷如果把心里珍惜的女人娶回家,到最后,可能也无法去珍惜。」宣宜边说边点头,好像是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

    宣禾抿了抿嘴,他上扬的嘴角就表示宣宜分析的很对,不愧是自己的孙女。

    「在外面遇到的女人呢,那得是一个特别的故事才行,要有不期而遇,要有点到为止,要有遗憾留白,要有后知后觉,这个呢?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关键还是那个点,爷爷,您太忙了!」

    宣禾被宣宜那连着的几个四字词语给说笑了,「对,你继续说!」

    宣宜皱了皱眉头,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见得真的没有,可这就很难猜,很难猜的话,爷爷应该不会让我去猜那些虚无缥缈的,那就是能猜到的!

    想到这里,宣宜灵光一现,「对了,我有一个猜测!」

    「爷爷,您心里那个要珍惜的人,是我的亲奶奶吧,就是那个生了我的父亲的您的妻子,那个巫女吧!」

    听到这里,宣禾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想到宣宜可以真的猜到自己心中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宣宜啊,你不愧是我的孙女,不,你不愧是丛笙的女儿!

    「爷爷,那个巫女叫什麽名字啊?」看到宣禾的表情,宣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啊,那个巫女,从一开始,第一次见面,她就对宣禾说,「不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生完孩子我就不在了,记住了,还要忘记,就算了吧!」

    但宣禾,一辈子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名字,乌依。

    乌依说她在巫山的时候了解过宣家的一切,所以,她知道,宣家第一代家主叫宣一,和自己的名字同音不同字。只不过,乌依不知道,她的亲孙女,也起了那个读音的名字,叫宣宜。

    「你明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麽?为什麽还要花精力去了解宣家?」宣禾当时没有明白这个嫁给自己的巫女为什麽会对自己那麽上心。

    乌依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因为,我想体验一下,人类的,爱情!」说完这句话,乌依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着挥舞着衣衫在宣禾面前旋转丶跳舞,脸上的表情也像天真的孩子一样。

    后来,宣禾明白了,乌依因为对宣家和人族的不断了解,她就很好奇人类的许多情绪和感受是什麽。在巫山的时候,乌依就在自己的了解和想像中,爱上了宣禾,她自知和宣禾只有那麽几年的相处时光,所以从嫁给他的那一天起,乌依,就很努力的去爱。

    宣禾从来没有那样被一个人爱过,那种全然的接纳,从内心深处透露的欣赏,并非是一个人道德涵养所带来的对他人的欣赏,那种肯定的丶笃定的爱,让宣禾迷恋在那种爱情里。

    宣禾曾经问过乌依,「可能,因为你对我的爱是强烈的丶坚持的,所以我才会爱上你吧。你会觉得我的爱,虚假吗?我是因为你爱我才爱你,你会觉得不公平吗?」嗯,当年二十岁年轻的宣禾,有过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乌依看着宣禾的表情,像是看傻子一般,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你这个问题,怎麽感觉是那种多情的女子才会问出来的?」

    宣禾的脸有些红,那个问题本来问出来就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但那确实是宣禾心里的疑惑。对待乌依,宣禾不希望有任何的疑惑没有表达,那样,等过两年乌依死掉之后,宣禾知道自己会遗憾的。

    所以再难的问题,宣禾也是想尽办法问出来了。

    乌依看着宣禾为难的样子,忍住了笑,她伸手摸了摸宣禾的脸颊,「爱不是交换来的,如果你不爱我,我再爱你也没有用。谁先去爱,不重要,相爱,最重要!」

    发现爷爷陷入了回忆,宣宜并没有去打扰他,这是爷爷难得的时光,宣宜就走的稍微远一点儿,蹲在那里,用手撑着头,看着那个可爱的老人。

    那个巫女对爷爷来说确实是不一样,因为宣宜看到宣禾脸上看到幸福的表情,有的时候还会脸红,那像是坠入爱河的少年模样。

    宣禾回过神来,看着蹲在那里的宣宜,就知道这个孙女,在看自己笑话。「你个破孩子!」宣禾走过去,顺势敲了一下宣宜的头。

    「哎呦!我干什麽了?怎麽就破孩子了?」宣宜揉揉头,站起来,贱兮兮地凑过去,「爷爷,是不是,想奶奶了?」

    宣禾一脸无奈,他看着宣宜,「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会在意你爱的人,是因为你爱他才爱上你的吗?」

    宣宜很诧异爷爷会张嘴说爱这个字,不过那个问题,宣宜在想。

    「你会在意你爱的人,是因为你爱他才爱上你的吗?」宣宜被这个问题愣住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很绕,但好像,这个问题,确实又是个问题,一时间,宣宜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什麽。

    「走了,我随便一说的,我们要启程去东波城啦!」宣禾在前面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东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