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上新了百香果口味,他来补充冰箱。
“陈老师!”
被叫住了。
如果项旭生喊的是别的称呼,比如他的名字,或者陈哥,陈杋都能当作没听到地坚持离开,但青年偏偏叫了他老师,这让陈杋不得不停下脚步。
项旭生绕过两台冰柜,冷冻区明亮的射灯照得人炫光,青年带着笑朝他走来,问得第一句话是他的手:“陈老师手上的伤还好吗?”
要是他不提,陈杋自己早都忘了,毕竟伤处那么多,指尖上那一条水泡已经硬化成一条红色的茧,摁压时会有钝痛,忽略不计。
“已经好了,你来逛超市啊。”陈杋笑着背背手,说了一句废话,他想赶紧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寒暄,没想到项旭生居然凑到他购物车里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拿冰淇淋,里面只有一袋苏打饼干。
“陈老师一个人吗?您先生在家里?”
“没,只有我。”陈杋脸白了白,虽然在那张搬家贺卡上,项旭生已经表明了他知道自己是一家人住在这里,却不知青年此时为何会忽然提起赵英,就好像自己在未知的时候已经被人看光了。
但项旭生绽出一个明媚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热情地向他发出邀请:
“那我们一起逛吧!”
项旭生很开心,终于找到一起吃火锅的人了,虽然对方还没答应。
他作为一名法学生,如何问询是专业素养之一,只需要简单套话就能得知对方的家庭情况,比如今天,他没有在车库里看到那辆扎眼的路虎揽胜,于是猜想陈老师的伴侣应该不在家。
不止不在家,还可能是在别的家。
这份怀疑早已有之,项旭生依稀记得刚搬来那晚,门口西装男抱着的粉衬衫模样更加年轻娇艳,虽说没看清正脸,但气场与眼前这位朴素低调的男人完全不同,尤其那天他还在垃圾桶边捡到了陈杋,十二月底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全不是与爱人甜蜜过圣诞的样子。
项旭生尊重他人的隐私,但陈老师烤的饼干实在好吃,他有些不忍让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人被蒙在鼓里。
他的邀请太过热烈,陈杋很难拒绝,只好耐着性子陪人挑选火锅食材。
“你是想吃辣锅吗?”陈杋注意到车筐里的火锅底料,“那选这种厚切肥牛比较好,薄切肉卷可能不太入味。”
项旭生手上捏着一盒冰冻的肉卷,冰碴子簌簌下落,他完全没关注肉卷的类型,只是随手拿了一盒符合记忆中肉卷模样的“标准肥牛”,看他有些愣怔的样子,陈杋难得透了些笑:“而且那盒看起来也不太新鲜,你看看日期呢?”
这是项旭生第一次看到陈杋的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男人笑起来唇边会有两个括号似的酒窝,透过镜片,能看到随着笑意垂下的眼睫毛。
“哦,是不太好了,”项旭生讷讷地应了,难得有些不自然的羞涩,把肉卷放回冰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陈老师,你能吃辣吗?”
“可以啊。”陈杋还在挑选厚切肥牛,冰柜里琳琅满目,没太注意到项旭生的问题。
“那你能陪我一起吃火锅嘛?”
“啊?”
坐上项旭生的副驾时,陈杋还有些愣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青年一起煮火锅的请求,原本用作晚餐的冰淇淋也没买,反而抱着一大包火锅食材,还有一袋炸鸡,使得整个车厢内都弥漫着香气。
赵英的车是不行的,他不允许任何有味道的东西进入车厢,陈杋记得自己当时因为上课和开会一整天没吃饭,晚上在学校旁边买了个卷饼,只是将没吃完的半个带在身上,就被丢在马路边,最后只能自己走回去。
转过脸来,青年在感叹:“嚯!太香了馋死我了,回家回家吃饭咯。”
项旭生一边开车,一边点开随车音响,转头问陈杋要不要连接他的蓝牙,可以播放自己的歌单。
“不用了,听你的就好。”陈杋难免有些受宠若惊,拒绝了项旭生的邀请,接着欢快的音乐倾泻而出,伴着饭香味,让人由衷地快乐起来。
W?a?n?g?阯?发?B?u?页?ì??????????n???????②?5????????
陈杋嘴角也带了不自觉的笑,青年将“在家煮火锅”的幸福程度夸张得天花乱坠,比“在饭店煮火锅”要幸福千百倍,像这种能够对一顿饭怀抱如此期待的人,现在实属少见。
火锅是在1101煮的,项旭生想象宏大,但真到了做饭的时候才发现手忙脚乱,他大约没进过几次厨房,锅碗瓢盆都还崭新地陈列在盒子里,调料只有最基础的盐和酱油,陈杋也没有想到一个家庭的厨房可以贫瘠成这样,只好干脆拎着大包小包一起回自己家里煮。
“你等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陈杋放下手中的包,接着进了一个卧室,留项旭生一个人在客厅,目光巡视着观察一圈,第一印象便是觉得这套屋子干净整洁,尤其是那处中央厨房,白色石英石打造成流畅圆润的岛台,整面墙的红酒柜,搭配上明亮的灯带,但看多了,便察觉有些不对,整个空间看起来过分空旷,台面上近乎空无一物,尤其仿佛没有陈杋的生存痕迹,门口鞋柜里放着大量精致的皮鞋,展柜里摆着金镶玉的摆件,墙上黑白配色的抽象画,茶几里的商务杂志和几条手串,种种都不像陈杋的风格,至于那些生活化的物品,纸巾盒、遥控器、水杯,却几乎没有。
正想着,陈杋从卧室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家居服,项旭生注意到他的腕子很瘦,腕骨像一条突起的小山丘,窄窄地藏在袖口和裤腿里。
“这是你给我的那个多肉,我给他换了土,还施了肥,但它好像快死了。”
陈杋捧着那个小东西站在卧室门口,项旭生走过去,看到卧室里面的光景,才恍然意识到,这里才是陈杋生活的空间。
很明显不是主卧,空间要比他现在住的那个小得多,卧室里有很多书,堆在一个简易的木制书架上,旁边是一个小型折叠书桌,放着学生们的作业立着一个行李箱,刚换下的衣服堆在床上,被子没叠,软软地堆成一团。
项旭生把目光落回陈杋手里的多肉上,后者没有请他进卧室的意图,想来只是瞥见植物发黄的叶片,捧出来问他一下。
“是不是水浇多了?叶子有些黄,再干燥观察两天吧,如果不行得换盆剪根。”
“好吧。”陈杋点点头,转身将多肉放回自己的书桌上,领着项旭生进了厨房。
陈杋在植物上生疏,在厨艺上则如鱼得水,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了如指掌,本想安排着项旭生作为客人,在旁边等着吃就好了,但青年一定要绕在他身边帮忙,于是便有了一个指挥,一个操作的局面:
“麻酱在冰箱门抽屉第三层,辣椒酱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