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火。
燃烧的声音像野兽的咆哮,从地板深处爆开来,与弥漫到书房门口的火汇合。
那些长年堆积的字画与木柜,几代人留下的老物。
那些席忠引以为傲的“家风”“门楣”“荣耀”——
全都被卷入这场无声的浩劫中。
席屹泽头也不回,转身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脚步稳,背影修长。
火光从他身后跳跃着映上来,像是在他的影子里燃烧着地狱的光。
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席忠。
席忠却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眼珠猩红,嘴巴半张着,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是他全部的脸面,席家的“根”。
而现在,全没了。
在燃烧、在炸裂、在一点点被吞尽。
他眼眶被烤的发红,站都站不稳了。
而那个少年——
他亲手教养的“家门希望”,却在火光中冷静地离开。
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黑鸟,身后是燃成灰的“羽笼”。
席屹泽坐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翻腾的火光与呛人的浓烟。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整。
他此刻只想见她,十分地想。
像是烈火燃尽后的唯一执念,像是一切毁灭之后仍值得他奔赴的方向。
他对席家没有感情,一丝都没有。
但他不是听席忠的话才去学习、比赛、获奖的——
他只是从一开始就是麻木的。
他没有热爱,也没有抗拒。
只是欲望极低,连毁灭都懒得主动。
只想着等时间过去,让这个家族慢慢腐烂,静静死掉。
可是今天——
听着席忠又一次自诩着席家的“门第”,席屹泽忽然就感到……
恶心至极。
所以他用一把火,亲手焚烧了席家的每一根梁。
第120章宝宝我没有家了
四点四十分,席屹泽安静地靠在教学楼走廊的墙边。
他特意先回了趟公寓,将沾染烟味的外套换成干净的制服。
此刻身上只余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新换洗衣物上的阳光气息。
根据他过往的观察,如果前一天她在休息室睡过午觉,第二天大概率是会出现在教室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点腕表表面,在脑海中推算着——
这个班级最后一节是枯燥的水课,按照少女的性子,最后十五分钟绝对坐不住。
他在学校监控里观察过许多次……
果然,刚站定不到五分钟,后门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先探出来,紧接着是少女猫着腰往外溜的身影。
教室最前方,年轻的导师推了推眼镜,余光早就瞥见那个猫着腰往门口挪动的身影。
他低头镇定地继续翻动教案,假装没看见后排的动静。
众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人敢回头张望。
京念安顺利摸到后门,刚直起身子准备开溜——
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笼罩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带着熟悉气息的手就精准捂住了她的嘴。
惊叫声被堵在掌心,化作一声闷闷的“唔”。
男人的掌心直直的盖住了少女半张脸,修长的手指抵在她柔软的颊边。
他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又用眼神示意了下仍在讲课的教室。
京念安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睫毛扫过他大拇指指尖,像羽毛轻拂。
下一秒,京念安突然双脚离地——席屹泽单手就将人抱了起来。
少女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还没来得及抗议,眼前景物已经飞速变换。
砰。
空教室的门被踢上。
席屹泽将人抵在门板上,少女的后脑勺紧贴着门上的玻璃窗。
他忽然低头,高挺的鼻梁深深埋进她颈窝,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抹玫瑰甜香。
再抬头时,眼眶已通红一片。
冷白皮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轻颤,带着几分破碎感:
宝宝...我没有家了......
清冽的嗓音裹着异常的情绪,在空教室里荡出细微回响。
“?”
京念安眨了眨大眼睛,疑惑地皱起眉头。
总觉得这句话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你……怎么了……?”她声音软糯,怔怔地望着他。
席屹泽现在的样子与平日的冷峻严谨截然不同,这样脆弱的模样她极少见过。
上一次,他被罢免学生会会长的时候也是这样,如今又一次……
“家被大火给烧没了……”
席屹泽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呢喃,仿佛空气都因这句话凝结了。
眼眸深不见底,像是酝酿着风暴,却又在低头看她时刻意敛去所有锋芒。
只余恰到好处的脆弱。
京念安终于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让她感到熟悉了。
因为温酌很多年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
“那你的家人……”京念安没再多想,小心翼翼地问。
席屹泽重新将她揽得更紧,黑眸深沉如墨,闪烁着寒冷的光泽,缓缓的道:
“都不在了。”
他想,他这也不算是对宝宝说谎——
因为未来的席忠,将会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京念安在心里默默比较着——这确实不一样。
温酌只是家宅烧毁了,可席屹泽连家人都......她自动脑补了一出凄惨大戏。
京念安不会安慰人,便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像给大型犬顺毛般一下下抚摸着。
宝宝,我现在只有你了。
席屹泽趁机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鼻尖蹭过她耳垂,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额......京念安突然语塞。
她想起昨天告诉京律衍温酌他们,自己交了男朋友后……
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地肆无忌惮了起来……
她其实,是后悔了的。
可席屹泽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忽然额头相抵,呼吸纠缠间轻声问道:“可以...亲亲吗?”
声音哑得不像话。?京念安瞪圆了眼睛,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席屹泽故作懊恼地轻叹:“错了的,宝宝是我女朋友,应该是......可以亲的。”
话音未落,薄唇已经急不可耐地覆了上去。
与此同时的走廊上——
盛燃在京念安溜出教室不到一分钟就跟了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金色卷发,蓝眸里满是困惑——
宝宝腿这么短,怎么转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