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从来是人定的。
十殿阎君丶八大判官的名目若满了,添设新席又何妨?
组建一支护庭十三队未尝不可。
至于那冥府一百零八将的构想,自然也非虚谈。
毕竟连四大天王都能有五位,自家地府的十殿多添上几位又有什麽稀奇?
原随云的归顺让吴风忽然记起一人——曾被自己斩断一臂的叶留歌。
魏无牙断臂纯属咎由自取,而叶留歌落得同样下场,却是因其心术卑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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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此人散布谣言中伤,孔雀妃子梅吟雪何至于沦落至那般境地?
想起叶留歌,吴风的心思便转到了梅吟雪身上。
推算时日,此刻的她应当仍被龙布诗囚于棺中。
一个风华正好的女子,只因容貌过盛便被诬为妖女,更被龙布诗困在棺中整整十年——这般遭遇若落在自己身上,只怕早已以嘶哑之音怒斥:何等荒唐!
**「梅吟雪能在棺中存活十载,至少已是金刚宗师境的修为。」
「困居棺内这些年,反令她因祸得福,容颜永驻,功力尽复犹胜往昔……或许此女早已踏入指玄大宗师之境。」
「若她真有这般实力,我何不前去解围?既可顺势邀她入人世,又能叫她欠下一份救命恩情。」
此念既生,吴风当即不再耽搁。
他唤来江玉燕,命其取来龙布诗的卷宗。
摊开的纸页上墨迹简扼:
龙布诗,止郊山庄之主。
年少仗剑行江湖,屡历死生之险,屡夺险中之胜,人号「不死神龙」
。
精修武学:《七绝神龙功》《天龙十七式》剑法。
境界:指玄大宗师后期。
门下:龙飞(长子兼首徒)丶郭玉霞(次徒)丶石沉(三徒)丶王素素(四徒)丶南宫平(五徒)……(余录三千言)。
览毕卷宗,吴风心中已有分寸。
指玄大宗师后期在江湖中虽称高手,但于他眼中,此人较之狄青麟更易应对。
或许在《护花铃》的天地里龙布诗堪称绝顶,可置于这综武纷呈的世间,其名其势皆难列前席。
既如此,吴风便再无顾忌——即便去劫那口棺木,又何须在意是否会触怒其人?
心里纵然不痛快又能怎样?
私自将人关押起来,没让对方去蹲大牢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我这样做分明是在践行天理公道!
这「替天行道」
四个字的分量,难道还有人看不明白吗?
「耿鬼,去把拉帝亚斯请出来吧,它之前不是总念叨着想出去透透气吗?」
吴风将手中的资料收好,朝着脚下的阴影轻声吩咐道。
「桀桀……」
耿鬼咧开嘴笑了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硕大的银镜。
镜面泛出幽光,拉帝亚斯的身影缓缓从镜中浮现,翩然落到房间**。
「咪呜?」
刚离开镜中世界,拉帝亚斯便轻巧地绕着屋内滑翔了一周,随后悬停在半空,眨着清澈的眼眸,略带困惑地望向吴风。
「拉帝亚斯,要不要出去走走?」
吴风抬手轻轻抚了抚它光滑的头顶。
「唔——!」
听到能出门,拉帝亚斯立刻高兴地点点头,翅膀微微颤动。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我来指引方向,你负责飞行。」
说罢,吴风轻车熟路地翻身坐上拉帝亚斯的背脊。
不得不承认,若是论乘坐的舒适与平稳,无论是快龙还是乘龙,在拉帝亚斯面前都只能算是稚嫩的后辈。
不仅仅是飞行的迅捷,那种乘风而行的安稳与畅快,更是无可比拟。
就算有人牵来传说中的神兽作为交换,他也绝不会点头。
隐身的能力悄然展开,吴风藉助超能之力掩去了自己与拉帝亚斯的身形。
一人一精灵如同融入空气,自醉仙楼的高处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云层之间。
此行前往搭救梅吟雪,他并不打算沿用「黑无常」
这个身份。
仔细思量过后,他觉得地府之中的成员,总不能全都由黑无常一人招揽。
否则,稍有心思的人都会察觉这位藏剑山庄少庄主身上的异样。
因此,他决定换一个身份行动。
反覆斟酌之后,虚构一个隶属于「人世间」
组织的身份似乎最为合适——就扮作三十六天罡之首的「天魁星」
。
一来,以天罡首领丶组织核心的身份出面招揽人手,合情合理。
黑无常终究只是外人,若要重振「人世间」
的声威,终究还得看天罡之首的手段。
二来,他如今的修为停留在指玄大宗师的层次,若想扮作地府判官或是更高等的存在,实力尚且不足。
于是,吴风果断为自己披上了这第三重伪装,并细细勾勒出这一身份应有的来历与故事。
至此,他手中所握的三个身份,各自已有了清晰的轮廓与铺垫。
阴天子:已臻天人境的高人,身份超然物外,位列地府三巨头之一。
因其尚未寻得合宜的伪装之法以遮掩此一重身份,故至今未能现身人前。
黑白无常:宗师境中的翘楚,身为藏剑山庄少庄主,剑法造诣精深。
其身份于某些圈子中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天魁星:新近启用的身份,修为达指玄大宗师之境,尤擅万花筒写轮眼之玄奥瞳术,其馀能为尚待彰显。
若说阴天子这一重身份,意在构筑高不可攀的位格与莫测的威势。
黑白无常的身份,则是一种半敞开的掩饰,更偏重于隐于市井丶伺机而动的意味。
至于这崭新的天魁星,行事便无需那般诸多顾忌,风格大可游走于正邪之间,乃至添上几分跳脱诙谐亦无不可。
究其根本,此身份之要务,在于广纳世间英才,充实地府天罡之列。
倘若将黑无常视为唱红脸的角色,那麽天魁星便是那唱白脸的最佳人选。
正所谓救苦救难之事可托付黑无常,而那**添乱丶行非常之事的,便由天魁星一肩担下。
韩立那手祸水东引丶金蝉脱壳的本事,吴风自觉颇有研习效仿的必要。
再者,三姑李沧海曾有一言,他深以为然。
当一个人真心决意取你性命时,是断不会因你背后有何倚仗而踌躇的。
更何况,他那所谓的天人境师尊,本就是一重虚悬的幌子,行事更需收敛锋芒,谨慎为上。
加之黑无常这层身份,初始时并未设下天衣无缝的保密之策,致使真实根底在特定圈子里近乎透明。
诸如花道常丶任平生之辈,早已洞悉黑无常即是他吴风。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将身份隐秘之希望,全然寄托于这些人守口如瓶之上。
由此考量,黑无常这一身份于今最大的效用,或许便是好好扮演那位受天人师尊庇佑丶可适度张扬行事的世家子弟了。
至于其馀那些需在暗处绸缪丶乃至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事务,交由第三重身份「天魁星」
去处置,方为妥当。
乘着拉帝亚斯离了京师,吴风指引方向,一路疾飞,径往目的地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下方山川地貌已变,止郊山庄的地界映入眼帘。
拉帝亚斯御风之速确然惊人,远超往昔所驭的急冻鸟。
为显礼数,吴风并未直闯山庄门户。
他遣人先行投递了一封书函,言辞恳切,约请那龙布诗于止郊山庄后山一晤。
半个时辰后,止郊山庄后山。
一名身形魁伟丶虬髯环颊的玄衣大汉,手推一辆载着漆黑棺木的板车,沿着蜿蜒山道,不疾不徐地行至约定之处。
其人面容刚毅,目光沉静,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度。
吴风带着拉帝亚斯,早已静候于一方巨岩之上。
望着那渐行渐近的身影,不知怎的,一段颇带戏谑意味的对话,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你来了?」
「我来了。」
「你原不必来此。」
「可我终究还是来了。」
这般问答听来近乎无谓,却莫名点燃了吴风骨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执拗。
他脑中闪过些荒唐的句子——剑是冰的,心是冰的,血自然也是冰的——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若真连血都凉透,那人怕是早已归于尘土了。
龙布诗的身影出现在山径尽头时,吴风正拂去衣摆沾染的尘灰,轻巧一跃,落在前方草甸上。
他脸上覆着一副橙纹流转的旋涡面具,衣衫样式奇特,恍惚间竟似暗夜中蛰伏的某位影中之人。
棺木轮轴碾过石砾的闷响渐歇。
龙布诗停在山巅平处,目光触及那突兀现身的影子,指节已按上腰间剑柄。
「来者何人?」
他声音沉如古井,「你又从何知晓,那女子就在这副棺中?」
「知晓与否,要紧麽?」
吴风侧了侧首,嗓音经过伪装,透着刻意压低的喑哑。
「你想带她走。」
龙布诗眼中寒芒微现。
「不可麽?」
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不过是想救一个被流言蚀骨丶又被你这位『不死神龙』强行禁锢的可怜人罢了。」
「休想。」
龙布诗背脊挺直,寸步不让,「老夫绝不会让你带走她。」
「呵……听了几句江湖奉承,便真当自己是天理公道了?」
吴风冷笑,「棺中人因何蒙冤,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今日我要带她走,由不得你拒。」
龙布诗垂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里缠着散不去的暮气:「当年误信奸人,废去梅姑娘武功……确是老夫毕生之憾。
然大错已成,唯有将她留在身侧,方能护其周全。
这其中的不得已,你不会懂。」
「护她周全?」
吴风嗤笑,「若真存半分悔意,怎会将她囚于棺中整整十载?你觉得这是为她好?」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