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处,他不由得想到自身。
七弟与八弟修炼的那些**,藏剑山庄藏书阁内他皆可随意翻阅。
可那二人早已羽化登仙,自己却仍困在凡尘。
这其中的分别,还不够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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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大哥李长生……那个真正的妖孽。
昔**与无上宗师令东来并称道门双璧,屹立武林之巅。
于他们那般人物而言,修炼什麽品阶的**,真的还重要吗?
吴风见老人神色变幻,知他已听入心中,便趁势再进一步:「自然,孙儿并非全盘否定天品秘籍之妙。
世间确有某些绝世**,恰好与某些人血脉相通丶心神相契。
这些人借**之利,或许也能侥幸突破仙凡之隔。
但——」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那终究是『侥幸』。
而孙儿要问的,是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丶不必倚仗外物的通天大道。」
「但若没有合适的道途,我等武者当真就无法跨越陆地神仙的门槛吗?旁人的道再完美,终究也是他人踏过的旧路。
依我之见,若要登临神仙之境,最根本的便是从始至终守住自己的心念。」
「没有路,便亲手开出一条路。
没有道,便自己创出一条道。
比道途更重要的,是武者向武学巅峰跋涉时那百折不回丶千劫不移丶万死无悔的意志。」
「从前我总不明白,藏剑山庄中能增长内力的丹药丶灵草明明不少,为何祖父从未舍得取一两株天材地宝,助我早早突破至金刚宗师?」
「后来我才想通。
在宗师这道关卡前,外物终究只是辅佐。」
「一旦习惯了倚赖这些,便会渐渐失去凭自身攀爬的力气。」
「一个人纵有再丰厚的依仗,若骨子里没有向上挣破的决心,一切外物终是虚设。」
「所以五爷爷,倘若堂兄心中并无追逐武道极致的执念,那麽即便您将林姑娘许配予我,堂兄恐怕也只会日夜借酒消沉,再难振作,绝不会如您所愿那般,将心神尽数投入《渡厄伤神经》的修炼之中。」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完吴风这番话,李归元若再品不出其中深意,这一世也算白活了。
他长长一叹,胸中亦是波澜翻涌。
「唉,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原是你这孩子在劝老夫回头……老夫又何尝不知,即便这般做了,我那孙儿未必领情,更不一定就能藉此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只是……神仙这一关,实在太过艰难。
未曾被这道天堑阻拦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你以为只差一步,只隔一河,只欠一片海,总有一日能够渡过。
可实际上,这之间的差距,犹如天与地。」
「但你不一样,元婴。
你的武道天资之高,实乃老夫生平仅见,已至不可思议之境。
老夫所困顿的瓶颈,或许是你一生都无需体会的桎梏。」
说到此处,李归元目光骤然一凝,带着殷切的期待看向吴风。
「等等——你方才那番话,恐怕不止是劝解这般简单。」
「是了!既然你出言阻止老夫行此糊涂事,想必……你心中已有能助我那孙儿的方法,对吗?」
「嗯……确有一些浅见。」
吴风坦然颔首。
若问堂兄李剑心最强之处何在——
没得说,那柄因果律般的飞刀,便是他最毋庸置疑的倚仗。
倘若堂兄能将飞刀一途锤炼至巅峰。
待他登临天象绝顶之境后……
所谓陆地神仙的门槛,或许并不如五爷爷所想那般遥不可及。
在吴风眼中,堂兄实则是被耽误最深的那一类武道奇才。
若非当年龙啸云那桩变故。
若非他终日沉溺酒乡丶避世疏狂……
恐怕在与上官金虹那场对决中,根本不必经历那般波折。
只消一记飞刀,便足以了结那位高居兵器谱榜首的性命。
这等人,好比幼年辍学却能在科举中跻身一榜的天纵之才。
而今难题在于,如何让他收敛心性,日复一日潜心修炼,而非故作姿态丶敷衍了事?
「直言罢,元婴。
你若真有良策,老夫必倾力相助。」
李归元紧盯着吴风,声线微颤,交握的双手泄露出此刻心潮的激荡。
「咳……依孙儿浅见,五爷爷若欲助堂兄叩开仙门,或可不必如此迂回。」
「只需将林姑娘许予堂兄,请她时时在旁督促修行。
以堂兄的天资,纵无十成把握,也远比您先前那法子稳妥得多。」
李归元神色渐转微妙。
细细琢磨,此话确在情理之中。
他那孙儿根骨卓绝,偏偏性子疏懒,生平唯一软肋,便是那位表妹林诗音。
若有那丫头日日鞭策,或许……真比自己的谋划更见成效。
先前他总忧虑孙儿资质不足以支撑其攀至仙境,经此一点,却骤然醒悟:孙儿尚且未至需忧心天赋的境界。
毕竟唯有先跨过天象绝顶的门槛,方有资格谈及资质局限。
相较于此,心念的涣散与意志的懈怠,恐怕才是他武道长路上真正的关隘。
想到此处,李归元忽觉胸中一片澄明。
他这一生未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当真全然归咎于天赋不足麽?
若不曾执迷科考功名,而是如七弟八弟那般心无旁骛丶苦修不辍……
若从一开始便将全副心血灌注于武道之中……
自己难道,就真无半分触及那道门槛的可能?
李归元蓦然展眉,释然一笑,轻轻摆手叹道——
李归元佝偻的身子更深地陷进椅子里,像一株被秋风榨乾了水分的枯藤。
他长叹一声,气息里混着尘埃与旧梦的味道。」人老了,心思反倒浑浊了。
我这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究竟图个什麽?」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蜷了蜷,目光投向窗外,「有你这般……不似凡俗的堂弟在旁照应着,我那孙儿即便将来攀不上武道的绝顶,至少也能安稳一世,无人敢轻辱。
我这把老骨头,又何苦替他做这个惹人厌的恶人呢?」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庭院另一侧,落在一扇紧闭的厢房门上。」林丫头,出来吧。
元婴小子方才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
厢房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垂着眼帘,脚步轻悄地踏出门槛,立在廊下的光影交界处。
花道常微微睁大了眼,压低声音自语:「这便是……那位林姑娘?」
吴风面上却无半分讶异。
他的灵觉早已捕捉到那厢房里细微的呼吸与心跳。
看来五爷爷筹划此事时,并未打算瞒着这位林姑娘。
更令人难以揣摩的是,这位林诗音,竟也甘愿押上一生的姻缘,只为换取她那表哥一丝触及武道巅峰的可能。
若非自己横插一手,她岂非要在知晓全部**的情形下,依然走向那个叫龙啸云的人?
这种决绝的自我献祭,吴风无法体会,也无从共鸣。
但作为旁观者,他亦无权评判对错。
或许有人便沉醉于这般奉献的悲情之中,在自我感动里寻得某种满足?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若真爱一人到了极处,或许真愿为其赴汤蹈火,哪怕坠入深渊。
这等情状,外人除了叹一声「情深」
,又能多言什麽?
「林姑娘。」
吴风出声唤道。
林诗音抬眼望来,眸中依稀残留着未散的红痕,显见方才屋内静听时,心绪并非表面那般宁定。」诗音见过李公子。」
她嗓音微涩,行礼时指尖轻轻颤动。
「林姑娘既已在此,有些话便摊开说罢。」
吴风语气平和,「你与五爷爷所愿,无非是助我堂兄登临武道至境。
但我适才也已言明,以他的性情,你们此法恐会弄巧成拙。」
「李公子,」
林诗音忽然上前半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凝视着吴风,目光里交织着近乎绝望的期盼与孤注一掷的恳求,「你定有法子能助表哥的,对麽?」
她那姿态,仿佛溺水之人望见了飘至手边的浮木。
看着她这般随时准备将自身焚尽的模样,吴风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一句荒唐的戏言,随即暗自失笑,将那无稽的联想驱散。
真不怪龙啸云会起那样的心思,实在是眼前这人儿太过温顺柔和,仿佛轻轻一碰便会依从。
古龙笔下的女子,性情总透着几分别样的韵味,教人忍不住生出许多遐想来。
「咳,我是说,倘若你真盼着表哥有朝一日能踏入那陆地神仙的境界,那你便更该嫁他为妻。」
「唯有成了他的妻子,林姑娘,你才能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时时督促他潜心修炼。
表哥生性散淡,不慕名利。
若没个贴心人在旁时时提醒,就算将天下第一的神功秘籍放在他眼前,怕也难叫他提起劲头。」
吴风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暗想,若是自己身旁也有这麽个人,整日里絮絮叨叨催着用功……
莫说是修炼那艰深的《伤神经》,只怕早晚要给念叨得头痛欲裂。
不过,这等「苦楚」
对表哥而言,或许反倒甘之如饴。
能与倾心相许的表妹朝夕相伴,想来表哥也会愿意多费些心力丶求些上进……的吧?
「这……」
林诗音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些许柔弱犹疑,目光悄悄转向坐在一旁的五爷爷李归元。
老人默然颔首,算是搁置了先前那不甚妥帖的主意,转而认可了吴风这番说辞。
见李归元如此态度,林诗音顿觉心口一松,仿佛卸下了沉甸甸的担子。
想到往后不仅能助表哥一臂之力,更能名正言顺地伴他身侧丶为他之妻,她心底便悄然漫开一丝蜜似的甜。
「可这样……当真对表哥有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