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南苑围猎便如期而至。
一上马车,谢云瑶便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她,最后才忍不住笑一声,“你昨日偷鸡摸狗去了?看你眼下青黑一片,脂粉都盖不住。”
何止昨晚没休息好?
从曲江宴后,她已经连续几晚没有睡一个好觉。
但她也懒得解释,随口应付一句,便闭上眼睛假寐。
还真是偷鸡摸狗去了。
谢云瑶心底念叨一句,却也没有打扰她。
直到到了地方,她这才轻轻推了推身边人,“醒醒,到南苑了,别睡了,这次围猎除了太子,其余公主皇子几乎都来了,你可别在他们面前失仪。”
“……我知道了。”谢泠姝叹了口气,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这才又皱眉,“太子为什么没来?”
谢云瑶默了一瞬,“你很关心太子?你不是都没不认识他?”
虽然奇怪,但她还是将原因告知。
青州闹水患,太子曲江宴后便已经亲自带着赈灾粮前往,大概过两日也就要回来了。
她点头应了声,率先下了马车。
“泠姝堂妹这是没休息好?”谢清砚见她神态有些萎靡,忍不住关切一句,“今日刚来南苑,明日围猎才正式开始,晚些时候回帐中好好休息一下。”
谢清砚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路过,周遭小姐公子齐齐拜礼,“见过晋阳公主。”
谢泠姝下意识瞥了一眼,又随着谢家众人施礼。
等到再抬眸时,晋阳公主裴钰已经离开。
“你刚到长安不久,我奉劝你,最好离这位晋阳公主远些。”谢云瑶见她望着裴钰身影出神,忍不住凑近低声提醒。
谢泠姝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向谢云瑶。
后者啧啧两声,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小声开口,“晋阳公主喜怒无常,若是你不小心惹了她,她可不管你是谁家小姐。”
谢云瑶顿了顿,又用更低的声音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没看刚才这周围人刚才一个比一个小心吗?那就是个疯子。”
谢泠姝回想片刻。
方才晋阳公主路过,这些人确实态度毕恭毕敬,甚至比起对待长公主裴絮时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这种谨慎不是因为身份高低,单纯是避而远之。
见谢泠姝还在思考,谢云瑶叹了口气,跟她悄悄讲了裴钰的隐秘往事。
听完后,谢泠姝眼中闪过些许复杂。
原来是这样。
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心底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回了自己帐中后,她这才看向清笙,“从南苑回去之后,你想办法帮我查一件事。”
这件事若是真的,怕是沈承和的事情她都暂时顾不上处理了。
谢泠姝只觉得头又有些隐隐作痛。
这长安是不是跟她犯冲,怎么一来这里,便大事小事不断。
“小姐,别想这么多了,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要不然我去煮些安神汤过来?”清笙见她还在沉思,忍不住出声打断。
后者摆摆手,转身上榻小憩。
次日,男子们随皇室出猎,女眷们大部分则去了观礼台闲坐聊天。
谢泠姝到时,谢云瑶已经和几个小姐妹聊得火热。
“谢姐姐来了,正在说押注之事呢,谢姐姐以为,今年谁能拔得头筹?”有个苏姓小姐眼尖看到她,出声问道。
不等她开口,谢云瑶便轻笑一声,“我这堂姐刚来长安,哪知道谁厉害,你们想让她输银子就直说。”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往年顾将军不也在江南没参加,如今顾将军凯旋,难道谢姐姐不打算押注顾将军?”苏小姐又开口接话,眼神直勾勾看着谢泠姝。
这话针对性太强,谢泠姝挑眉,坐到一边。
如今谁不知道她和顾言述那些龃龉,偏要将话题引到这,这苏小姐是什么居心。
她偏头看了看不远处情形,只当听不懂,“我确实对长安人事不了解,这赌局我就不参加了。”
谢泠姝这话明显是不想接招,偏偏那苏小姐还是不依不饶,“谢姐姐这样可就无趣了,我们也就是添个彩头,要不了什么银子,凑个热闹罢了,谢姐姐不了解旁人,难道也信不过顾将军?”
话一出,周围几个小姐都微微皱眉侧目。
“谢姐姐不会是因为那沈小姐的缘故还在生气吧?”苏小姐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像是说错了话,忙捂住嘴。
但话都说出来了,这时候捂嘴又有什么用?
“看来我今日是非要押个注苏小姐才满意了?”谢泠姝语气冷淡几分,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往押宝的盘子上一搁,“云瑶押谁,我跟便是。”
明知道她现在膈应顾言述,还要逼她选一个人。
顾言述是她未婚夫,又身为武将,若是押他,谢泠姝少不得自己恶心,若是押注一个具体的旁人,传出去,又不知道该编排什么。
“谢姐姐这说得,倒像是我强迫谢姐姐做不乐意的事了。”苏小姐有些不满她的反应,“不过谢姐姐可想好了,当真要跟着云瑶押注?要知道这往年云瑶可从未押中过。”
苏小姐又捂着嘴笑起来。
“苏幼染,你说够了没?”
一直没有做声的谢云瑶忽然抬声冷喝,“不就是顾言述刚回长安的时候,你送手帕被拒绝了?这么耿耿于怀,有胆量就去找顾言述撒气。”
“在这里针对谢家人算什么本事?你真的挺无聊的。”
原来又是因为顾言述。
她当真是没想到,顾言述那脑子,竟有这么多人完全不介意。
当真是稀奇。
苏幼染被谢云瑶毫不避讳地点破心中所想,一时间面色涨红,她站起身来,模样却显得委屈,“我不过就是想让谢姐姐快速融入我们,云瑶你何必这么说话?”
“况且,你年年押注都是随机猜,没有一次猜中过,我提醒谢姐姐有什么不对?”
谢泠姝掀眸看她,唇角笑意似有若无,“这么说来,我得对你感恩戴德?”
“什么事值得感恩戴德?也说来本宫听听。”
一道女声突兀插入,在场众人皆是静默一瞬,随即快速起身朝楼梯方向福身。
裴钰穿了件石榴红织金大袖,面上细细铺着厚粉。
她还未及四十,比起长公主裴絮还要年轻几岁,但面上的状态却明显比裴絮还要差些。
并非是老态,而是一种疲态。
谢泠姝看了眼,便飞快收回视线。
裴钰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不见谢云瑶说的喜怒无常之态。
她抬手虚扶一下,视线又落到了谢泠姝身上,“你就是江南来的那个谢小姐吧?什么事要你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