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染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没想到裴钰会刚好听到这些话。
裴钰性格古怪,也不知道她听说来龙去脉之后,会不会惩治于她?
她虽是太傅之女,可裴钰仗着和陛下是同胎兄妹,嚣张跋扈不是头一次。
裴钰疯惯了。
最初陛下也管过,但罚过之后,她依旧毫不收敛,甚至变本加厉。
再加上裴钰从前的经历,陛下本就有些怜惜,一来二去后,除非闹的太大,或者闹出人命,都对她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幼染身子微微发抖,连面色都隐隐泛白。
谢泠姝就在她边上,余光瞥见,不由得心下暗忖,这晋阳公主,当真就这般无法无天?
“回殿下,臣女们不过是瞧着儿郎们游猎热闹,便开了个赌盘,臣女刚来长安不久,并不太了解各家公子们的信息,因此这赌局下意识就跟了云瑶堂妹的选择。”
“苏小姐好心,提醒我云瑶堂妹往年总是输,让我换个人投注,免得将我那心爱的镯子输出去。”
“可苏小姐明知道我不认识人,还不让我跟云瑶堂妹,我有些恼了,这才逗趣,说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
谢泠姝七分真三分假地将事情道出。
她这话一出,苏幼染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原来是女儿家玩闹,本宫还当是有人欺负了谢小姐。”裴钰也不知道信了多少,她淡淡瞥了眼苏幼染,又伸手亲热拉住谢泠姝的手,“若是有人欺负你,大可跟本宫直言。”
苏幼染又僵硬半分。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姐妹们对我都很是照顾,并没有谁欺负我。”谢泠姝笑得很是自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庆幸,像是感慨众人对她的照拂。
见状,裴钰面上笑意才真切几分,“如此便好,本宫近日听说了一些江南之事,免不得有些心疼你,这玉佩你拿着,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便来公主府找本宫,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裴钰从宫女手中拿过一块乳白色身份玉牌,强硬塞到谢泠姝手中,“谢小姐是江南来的客人,你们可得照顾些,要是让本宫听说谁欺负谢小姐,本宫定不饶恕。”
“行了,皇姐还等着本宫,本宫就先过去了,不陪你们这些小辈说话了。”
裴钰略过她们径直走到最高处,和皇后、长公主坐到一处后,苏幼染这才有了几分死里逃生的实感。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谢泠姝,“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还不好?”谢泠姝随口回了句。
苏幼染闻言,不由得咬唇,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见谢泠姝“不小心”打翻了茶水,随后借口更衣先行离开。
她略一纠结,也站起身来,“我正好袖口也沾上了些,我跟谢小姐一起去吧。”
“你又跟去想做什么?我堂姐方才好心帮过你!”谢云瑶皱眉轻呵一声。
话音刚落,周围其他小姐也反应过来,忍不住跟着劝几句。
“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是想跟谢小姐道个歉,当着你们的面,我开不了口。”
苏幼染别开眼,有些别扭地开口。
谢云瑶将信将疑看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多说。
她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虽说难免有些摩擦,但大体性格彼此还是了解的。
谢泠姝看她一眼,起身先一步离开。
苏幼染紧随其后,直到跟进谢泠姝的帐子。
她捏了捏衣角,深吸一口气解释了自己方才的作为。
——
顾言述凯旋入长安领赏之时,她看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英姿非凡,这才趁他下马时,壮着胆子上前递锦帕。
苏幼染不大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因此并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顾谢两家有什么关系。
女子送锦帕给得胜将军除了是表明自己的好感,更是表达对英雄的仰慕。
即便男子无心,当着众人的面,也该收下以全女子颜面。
可帕子却被一个女子扯过,当众扔掉。
顾言述只是看着,却没阻止,冷漠地带着被他称为未婚妻的女子离开。
那段时间,苏幼染几乎不敢出门,生怕在旁人面上看见对她的嘲笑。
虽说后来她也知道了那女子是沈昭月而非谢泠姝,但她还是在见到谢泠姝时有些迁怒。
凭什么沈昭月那个乡野村姑不懂规矩,却要她沦为笑柄?
若是谢泠姝能管好自己的未婚夫,这村姑怎么会有机会当街落她面子?
只是没想到,她都显出为难谢泠姝的心思了,后者居然还会为她在裴钰面前打圆场。
苏幼染心底疑惑,嘴上也忍不住问出来,“你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让晋阳公主罚我?”
“……你罪不至此。”谢泠姝淡声开口。
本来她没打算当烂好人,只是方才不止苏幼染害怕,其余几个小姐也都隐隐显露惧色,还有对苏幼染的担忧。
贵女们的圈子都是隐隐分高低的,能和谢云瑶玩在一起的,都是家世不低的出身。
可她们还是这么怕裴钰,只能说明,裴钰不仅疯,还狠。
狠到让所有人都怕。
谢泠姝毫不怀疑,她要是从实说起,今日怕是能见血。
她方才的话也不是假话,她是有些厌烦苏幼染的小心思,但也确实是罪不至此。
“多谢你,是我迁怒了。”苏幼染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只是有些气过头,我忘了,比起我,你被沈昭月害得更惨……”
她只是被落了脸面,但碍于她太傅之女的身份,事后也最多偷笑一会。
但谢泠姝却是实打实被抢了未婚夫啊!
苏幼染这会反应过来,忍不住羞愧难当,她怎么会想让谢泠姝当众难堪?
“不想听道歉。”谢泠姝掀眸看她,见人面色又开始发白,这才接了一句,“比起这个,我想知道晋阳公主为什么会给我这玉牌?”
一个被所有人害怕的、喜怒无常的公主,却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她信物,不得不让人背后发凉。
更何况,她心底还有一个骇人的猜测。
“晋阳公主曾今的驸马被宫女诱惑,背叛过她。”
苏幼染低声开口,又解释一句,“大概听说你未婚夫被沈昭月勾引,所以觉得有些物伤其类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晋阳公主愿意给你这玉牌,往后你在她面前,倒是可以放心些了。”
放心?
她是更担心了。
苏幼染没看出她面上的深色,又心态良好地补充一句,“说不定,晋阳公主还会直接出手帮你解决沈昭月呢。”
“……那倒是不必了。”谢泠姝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