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怕死。”
那人冷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不等谢泠姝张口,他又补充一句,低声讽道,“怕死,为什么不摁手印,舍不得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我去死。”谢泠姝没回答,她抬眸看向眼前人。
“为什么救我?”
那张让她惦念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一时间却让她不敢认。
太冷了,她的沈承和从不会用这种表情看她。
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之前在江南总是一身简单青衣的穷书生,如今摇身一变,身着一袭华贵暗紫锦袍描金绣银,眉眼清冷隽逸。
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变得更加宛如神祗。
是沈承和,却又不是她所以为的沈承和。
‘沈承和’挑了挑眉头,神情冷漠,“本以为你抛弃我能过多好的生活,看来你这个未婚夫也不过如此。”
“为了他甩了我,后悔吗?”
他微微俯身,往日总是温润和煦的眉眼,如今只剩化不开的冰冷漠然。
谢泠姝心口刺痛一瞬。
心底却同时升起一抹别扭的傲意,莫名不愿意在眼前人面前流露惨状。
她不动神色地扯过裙摆,将染血的地方稍稍掩盖。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救我。”
闻言,‘沈承和’嗤笑一声,“好歹有过一段虚情假意,不想看故人死在面前。”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答了,谢泠姝,后悔吗?”
他直直盯着她双眸,似乎想从那双强撑骄傲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丝悔意。
她垂下眸,半晌低笑一声,“你连名字都骗我,我有什么必要后悔吗?”
一个掩盖真实姓名,不知原因,莫名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她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情愫,也不该显露半分。
焉知面前人对她究竟是什么意图。
“救你一命,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沈承和’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也是,谢大小姐不过将我当成消遣,怎么会后悔?”
谢泠姝皱了眉。
又怕他误会,故意痛呼一声。
“你是哪家公子,将我送回去,事后,谢家比登门道谢。”
她知道自己这会该收敛收敛脾气,就算装也该装得温和些。
可在这张脸面前,她几乎下意识颐指气使。
就好像是已经彻底习惯。
谢泠姝心头暗骂一声。
这是被她抛弃过一次的人,如今自己又身上有伤,万一真把他惹怒了,自己今日还能回去吗?
她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在江南那会的温和,明显就是这人的伪装。
谁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可话已出口,要后悔,她又张不开嘴。
分开的时候她做得太不体面,完全没想过事后还会后悔。
更没想过第一次正式的重逢,会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情形之下。
谢泠姝更加确信,长安克她。
‘沈承和’似乎被她命令得有些发愣,下意识伸了手,又极快负手身后。
好在女子一直垂着头,大概是没看到的。
他眸色沉了些,啧啧两声才轻笑起来。
“谢大小姐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理直气壮。”
他语气咬牙切齿,似乎极为不爽。
都这样了,现在道歉也没用了。
谢泠姝有些失了心态,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对啊,我一直这个性子,难道你不知道?”
“那时候要是大小姐说一声疼,我就是憋死也得停下,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比谁都知道。”
‘沈承和’故意凑近,语气却变得暧昧起来。
可细听之下,不难发现他隐隐的薄怒。
“不送就不送。”谢泠姝不想搭这个话题,耳根却不由得发烫。
她将手撑在地上想借力,掌心却刺痛得她摁不下去。
见状,‘沈承和’又啧一声,默默伸出手将人扯了起来。
谢泠姝站起身,膝盖却痛得被迫弯曲。
她悄悄抽气,又掩盖似的开口,“你究竟叫什么?”
“一会会有人过来,在这等着吧。”他没理会她的问话,低眸瞥了眼她膝盖上的血色后,便掉头直接离开。
谢泠姝倒是有心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自己身上的情况,显然是不能放她行动自如的。
不过好在‘沈承和’说话倒是算话。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便见远处几个女子身影出现。
她眯着眼看了看,确认来人眼熟,这才开口喊了一声,“苏幼染!”
闻声,苏幼染下意识找起声源。
直到走近,这才倒吸一口冷气。
“谢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她下意识褪下披风,盖在谢泠姝身上,“衣服都快划烂了,你这腿……还能走吗?”
谢泠姝咬牙点头,“不过可能需要你扶我一下。”
她开口后,旁边几个小姐才从惊讶中回神。
又忍不住松了口气,“谢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这一身装束,要是碰见别的男子,名声怕是要毁了。”
“是啊,幸好我们刚才过来追兔子遇到你,不然你这怎么办?”
“腿都伤成这样了,要不然你在这等一等,我们去跟谢家人讲一声,让人抬个坐辇过来?”
几人七嘴八舌地开口,一瞬间吵闹起来。
谢泠姝没觉得烦,反而心下微暖,“没事的,我还能走,若是回去叫人,反而将事情闹大。”
“我就是一个人走走,不小心碰到个老鼠,吓到了,这才摔了一跤。”
“还麻烦苏小姐扶我一把。”
苏幼染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她的手架到自己肩上,让她将身上的重量尽量靠到自己身上。
只是她们这些大家小姐,平日没谁做过粗活重活,没走两步,苏幼染便有些吃力起来。
见状,另一个看起来便比旁人多两分豪情地小姐叹了口气。
“算了,她这身板能顶什么事,我背你回去。”那小姐说着,上前半蹲在谢泠姝跟前。
只是眸眼一垂,便忍不住低呼一声,“这是什么?”
谢泠姝刚要拒绝,眼神便不由得被这声音吸引。
她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去,一根黑檀木制成的发簪静静躺在树根边上,几乎和泥土融为一色。
若非刚才那小姐低头,怕是几人直到彻底离开都不会看到。
谢泠姝定睛一看,不由得心下一惊。
她故意发出哎呀一声,又摸了摸腰间荷包,露出个恍然表情,“那是我的发簪,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苏幼染帮她将簪子捡起来,神情却有些奇怪,“这真是你的?”
她眼神有些怀疑,甚至拿到谢泠姝发间比划一下。
“你的眼光这么……另类?”
苏幼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连带着剩下几个小姐都忍不住目露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