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撩起眼皮，转头看何宛蓉。
后者笑意带着几分殷切，搓了搓手，便开口直说，“说起来，泠姝虽然才签婚书，但是婚约其实已经是很长时间的事了。”
“如今你和言述也都到了适婚年纪，这婚期……是不是也该商议一二了？”
“我和长风的意思呢，就是这婚期得尽快，你也知道，言述是武将，这不早早定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出征。”
“这一来二去要是耽误了也不好。”
何宛蓉话说完，这才发现谢泠姝已经沉下脸来。
她就说今天刚顾家两个人不见她不罢休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原来是上门催婚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顾言述的意思，还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泠姝，你怎么这个表情，是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何宛蓉笑意也淡了些，一时有些摸不清谢泠姝的想法。
来长安之前，这段婚事一直是谢泠姝更为积极。
可眼下怎么还掉转过来了？
谢泠姝眉眼淡淡，垂下眸子开口，“顾夫人说这些给我听可就有些没意思了，谁不知道这婚事向来父母做主。”
“这么说，泠姝是要听我们安排了？”何宛蓉一喜，直接出声打断。
她话一出，谢泠姝轻笑一声。
不用她开口，清笙便识趣地站了出来，“顾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这还没成婚呢，就急着让我家小姐改口？”
“顾府这做事也未免太没有章法了些！”
清笙说着，还上下看了何宛蓉一眼。
被一个丫鬟打量，何宛蓉脸色瞬间挂不住。
她当即沉了脸，侧目看向谢泠姝，“谢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你就任由一个丫鬟在这多嘴？”
“清笙确实多嘴了，等二位离开，谢府自当管教，就不劳烦顾夫人和顾老爷费心。”谢清砚面色阴冷地起身。
他不动声色站到谢泠姝身前，“二伯父从江南赶到长安还需要些日子，顾夫人若是为了婚期来的，就在家多等两日好了。”
“堂妹方才也说了，她累了，要休息，还请两位先回府吧。”
谢清砚说着，做出送客的动作。
见状，顾长风也坐不住了，他终于站起身来，皱眉看向谢泠姝，“谢小姐这是不想跟顾家结姻了是吗？”
“婚书都签了，谢小姐要后悔，是不是也掂量一下会不会有损闺名？”
顾长风说话直接，远没有上次在江南时看见的稳重。
谢泠姝只看他一眼，便能笃定是顾言述和沈昭月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
“我只是个小辈，按理来说都不该直接跟两位见面，今天两位趁着我父亲不在，找上门问婚期，我要怎么回答？”
“顾家做事先不讲规矩，难道还要逼着我也坏了规矩？”
“至于我的闺名，倒是不劳烦顾家操心。”
谢泠姝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当初也都说好了，回江南再议，顾家怎么就等不及了？”
“难不成是沈小姐那边有什么变故了？”
谢泠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她一开口，顾家两人当即变了脸色。
何宛蓉更是瞪大眼睛直接打断，“你胡说什么，我家言述如今正是仕途得意之时，怎么会胡来？”
他们反应太过强烈，连谢清砚都察觉了问题。
他冷笑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当即叫了几个护院进屋，“将顾老爷和顾夫人请出去，谢家今日闭门谢客。”
“谢泠姝，你当真要这般无礼？”顾长风砸了一个茶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之前选择和谢家结姻，不光是看中谢家长房对顾言述仕途的帮助，更是看中谢泠姝的好名声。
至于她之前和书生走得近，那不过都是婚前的事，细说起来，名门闺秀又有几个不贪玩？
只要有分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尤其是顾言述自己做得更过火，顾家更是不好跟谢家多说什么。
可现如今，她就这么冷眼看着自己的大堂兄不讲情面地赶人，一句话都不知道说。
这样的儿媳妇，等过门之后，他定是要好好立个规矩！
“无礼？顾老爷和顾夫人在谢家堵着等我回来，非要逼着我订婚期，这就是有礼了？”
“顾家这样向一个小辈施压逼婚，也不怕传出去被人诟病？”
“我谢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成婚除了纳彩，更要看男方身子有没有问题，这一样样的，哪个不要时间？”
“还是说顾家这就是存心想让谢家忙中出错，在什么环节给你们一点可乘之机？”
“难不成是顾言述出征这段时间伤了身子？”
谢泠姝一点也不再忍着。
原本是打算等父亲到了之后，再去顾府好好将婚事退掉。
既然现在顾家夫妇等不及，自己上谢家来闹了，她也没有理由憋着忍着。
她这一串话出来，顾长风和何宛蓉都气得脸颊通红。
谢泠姝正要接着说点什么，大伯母岳清玉从外快步走进。
她视线落到愣着不动的护院身上，冷哼一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请人离开，将人好好送回去！”
“这一路上顾老爷和顾夫人敢胡说什么，你们就好好告诉旁人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务必叫人知道，顾家夫妇为了逼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订婚期，在谢家等了多久，喝了几盏茶。”
“可别叫人觉得是我们谢家不懂礼数，非要赶客。”
“还有，下次除非有府上主子应允，不然不准再将两人放进来！”
顾家这件事说到底是二房的事。
她一个长房伯母哪里好插手，实在是听下人说着顾家不要脸，怕谢泠姝一个小辈搞不定，这才过来看看。
谁知一过来，便听到顾长风半是贬低半是威胁的话。
谢家的女儿哪里容得他们这么诋毁了？
谢泠姝看了眼岳清玉，乖顺退到一边，将主场让出。
“你就是谢泠姝的大伯母吧？她父亲不在，你这个做大伯母的也是长辈，这婚期，你说了也算。”
何宛蓉不死心，再一次提出来意。
岳清玉眉头一挑，面上英气顿显。
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顾家这是真的一点礼数都不认了是吗？我看不止是你家那个没名没分的玩意需要请教习嬷嬷，你这个做长辈的，也还得跟着学学！”
“我侄女虽是母亲去得早，可又不是没有父亲了，我一个伯母怎么好越权管侄女的婚事？”
“顾家自己没点教养，还以为全天下都要跟着你们胡来？”
“还有，我到时候定是要跟二房好好说道，顾家要是敢婚前就弄出个庶长子庶长女，不拿掉孩子，二房敢应这婚事就等着分家！”
岳清玉明着是在威胁二房，实则是说给顾长风和何宛蓉听的。
两人脸色极为难看。
岳清玉不爱在人前走动，因此少有人知道她动怒之时，说话是这般荤素不忌。
“还愣着做什么，不送客等着留他们吃个晚膳吗？”
“谢府可没有多余的饭菜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