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律例对于女子婚嫁之事多有保护,但同时也对于断绝婚约的要求严苛。
两方商定一致还好,但若是一方要断,一方不愿,那强硬要退婚的那边,可就风险大了。
若是没有什么人神共愤的情况,先提出退婚的一方,面临巨额赔偿是常态。
顾家虽然现在做的过分,可说起来,顾言述也承诺只让沈昭月作为平妻,在官府看来,不能作为退婚依据。
至于之前的龃龉,更是可以调和的矛盾。
这也是何宛蓉这般自信的缘故。
“你真敢报官府吗?”
谢泠姝冷不丁笑出来,眼神直勾勾落在沈昭月小腹,“这么着急催婚,沈昭月难不成真的有孕了?”
“一定要进行这段婚约可以,现在就让人请大夫过来,给沈昭月号号脉,她若是没有怀孕,婚约可以再商定。”
她话音刚落,岳清玉便微微皱眉。
“你确定沈昭月真的怀了?”
岳清玉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有些担忧,“若是猜错了怎么办,你别说大话,实在不行谢府赔点就赔点,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人重要?”
谢泠姝没有应。
她看得清楚,沈昭月有些慌神了。
虽然很快强装镇定,可她一直看着沈昭月,后者一点点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况且上次何宛蓉上门后,她就让清笙去查过。
即便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况且,就算现在退不了婚,她也没说要真的成婚。
商定婚期本就要两家达成一致,她就算有意拖着,只要有合适的借口,便是官府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顾言述拖着,她自己不也要虚耗光阴?
加上谢望靳已经开始撤回给顾言述的所有助力。
时间一长,就该是顾言述急着退婚了。
不过现在他很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毕竟撤回从前的所有资源需要一个过程。
温水煮青蛙,顾言述一时间还没觉察,也是实属正常。
“谢小姐,你不能这样侮辱我,你和言述商定婚期,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昭月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倔强无辜的模样。
谢云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听见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是啊,跟你没关系,那你站在这干嘛呢?”
“还跟着顾家的一起来,你是顾言述婆家人啊?”
“那不对啊,你怎么叫沈昭月,而不是叫顾昭月?”
谢云瑶娇蛮开口,将沈昭月都说得一愣。
她不知道怎么应付谢云瑶这种人,只好转头将矛头对准谢泠姝,“谢小姐,你就任由旁人这般说?”
“是你自己说的,将来你进门了,我便是平妻,如今我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妥?”
谢泠姝不想纠缠,转头看去,便见官府已经来了人。
这次甚至是殷大人亲自带着衙役上的门。
“谢小姐,顾将军,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殷大人面上带着和善笑意,实则心底白眼都要翻上天。
上次才被谢泠姝摆了一招,这次怎么又想不开上门挑衅,这不是给人家送银子吗?
“大人,你也知道,顾家和谢家是有婚约在的,如今顾府不过是想来确定一下婚期,谢小姐便嚷嚷着要退婚。”
“您说说,这情况让谢家赔偿一点不过分吧?”
沈昭月看见殷大人,像是有了什么底气一般,当即倒豆子般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甚至像是怕殷大人不信,又主动开口,“这周围人都可以作证的。”
沈昭月这一说,本来旁边看戏看得热闹的人,瞬间也后退两步。
她一时有些尴尬。
忍不住忿忿看了一眼围观百姓。
看热闹倒是起劲,不过是让他们做个证,有什么好躲的?
谢泠姝看得一阵无奈。
人本来就是这样,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不管那边有理,他们都有兴趣看看。
但要是扯上自己了,便是有多远躲多远。
也不知道沈昭月这样的性子,以前究竟怎么生活的。
“殷大人,麻烦您跑这一趟了,我父亲也是方才到长安,可顾家可是前两日就来过一次。”
“父母不在,我一个小辈,哪敢商议什么婚嫁之事?”
“可顾家咄咄逼人,我实在是别无他法,这才说了退婚,这件事倒也好解决,我总怀疑这顾家突然急着成婚是别有所图。”
“我正想着请个大夫给沈小姐号脉,沈小姐说什么都不愿意。”
“沈小姐从荆州跟着顾将军回来,一直都跟顾将军住在一起,我这个未婚妻紧张几分,难道不是情有可原?”
谢泠姝声音柔和,但殷大人还是没有丝毫轻松的意思。
他有些为难地两边看看,最后选了个软柿子捏,“沈氏,你这段时间当真都住在顾府?”
“无媒无聘,你这么做像什么话?”
沈昭月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唇,想要反驳却又无言可对,只能咬死道,“我在长安没有别的人认识,不住顾府能住在哪?”
“如今谢小姐还不是顾家主母呢,她应当没有权力让人给我把脉吧?”
“况且谢家有权有势,指不定收买大夫,说些不该说的话,到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这样没理辩三分让殷大人神色更差。
他皱起眉头,“没有去处不能租个院子,不能住客栈?没名没分住在谢小姐未婚夫家中像什么样子?”
“如今沈氏这般抗拒,不会真的已经无媒苟合了吧?”
沈昭月白了脸,恨恨看了眼谢泠姝,随后躲到顾言述身后。
他这会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护住,暗暗威胁道,“殷大人,顾家是怎么个情况是家事,殷大人也要插手吗?”
“是啊殷大人,家事确实不便插手,这是我和顾府当初签的婚书,殷大人请过目。”
谢泠姝眼神示意,清笙会意上前,将刚找出的婚书递了过去。
京兆尹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这才又看向顾言述,“顾将军,婚书明确写了,在谢小姐过门之前,沈氏的事必须妥善解决。”
“如今长安谁不知道顾将军将沈氏当做未婚妻,如今又日日厮混,谢小姐心有顾虑也是应该的。”
“按照婚书要求,若是要商定婚期,必须先让沈氏离开顾府,就是要纳妾,也得等大婚之后再行商议。”
殷大人皱眉看向顾言述,顿了顿,迟疑道,“如果沈氏如今真的怀有身孕,那婚书便立刻作废,而且顾府恐怕还得赔偿。”
听到这话,何宛蓉瞬间瞪大眼睛看向顾老夫人。
“婆母,婚书是你当初请人写的,我没仔细看过,怎么会这样?”何宛蓉惊诧异常,到这会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心生悔意。
就是因为婚书是顾府拟定,她这才没有上心。
谁知道顾老夫人居然给她买了这么大一个雷?
后者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只能依靠丫鬟搀扶勉强站着,“顾言述当初大张旗鼓把人弄回来,不这样做,怎么让人家谢小姐消气?”
“我早说了把这狐媚子请走,你们现在搞成这样,还敢逼婚,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家落在你们这些人手上,算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