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这位姑娘已有两个月身孕。”
刘徜将东西收起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姑娘平日心思太重,胎象不算稳固,平时要戒忧戒虑。”
“可需要我再开一副安胎药?”
他看得出来眼下气氛不对,因此也没有直接开药,而是朝谢泠姝又问了一句。
刘徜话音落定,整个正厅瞬间落针可闻。
谢泠姝沉默一瞬,才轻笑出声,“多谢刘大夫了,清笙,送刘大夫回去。”
至于安胎药,顾家自己找人开去。
她没心情帮沈昭月出诊疗费。
刘徜也不啰嗦,接过诊金后,便自己提着药箱离开。
“顾言述,所以你急着订婚期,真是因为想给沈昭月和她的孩子一个名分啊?”
谢泠姝这会反而态度平和几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顾言述,眼神里夹杂着几分嘲弄。
顾老夫人按住想要开口的顾言述,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件事老身之前也不知道,现在谢丫头想怎么解决?”
“若是你容不得这个孩子,便叫她拿掉就是,这点小事,不该影响你我两家的关系。”
沈昭月闻言,瞬间瞳孔瞪大。
她没想到顾老夫人居然会这么说!
好歹也是顾家的孩子,怎么能说打掉就打掉?
“言述,我不想拿掉孩子,这是你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沈昭月开口求了一句,便在顾老夫人眼神威胁下恍然大悟。
她瞬间调转方向,冲着谢泠姝跪下,“谢小姐,我不会跟你抢什么的,我只想留下孩子,求你可怜我作为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
“不管我们大人之间有什么,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若是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做什么平妻了,我就是在顾家为奴为婢也绝无怨言。”
她说完,见谢泠姝只是冷笑看她,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孩子我也可以不要,生下来之后便送到谢小姐手上,交给谢小姐教养。”
“如此,谢小姐能容我生下这个孩子吗?”
老夫人不愧是老夫人。
婚约不想断,连名声也不想脏。
谢泠姝这会对着顾老夫人也维持不了什么好脸色了。
“顾家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妙,一个农户女莫名其妙先我女儿一步有了身孕,还想将孩子记到我女儿名下,得嫡长名声?”
“顾老夫人,我从前可没看出来您是这么连吃带拿的人啊!”
谢望安冷哼一声,面上不见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昭月,更是表情阴冷。
“至于这女人,孩子爱留不留,跟谢家有什么关系?既然顾家已经搞出这种事,婚约就此取消,之前送到谢府的东西,也一样不退。”
“还有,顾谢两家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谢望安一字一句开口,说到最后,顾长风整个人几乎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老谢,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都说了这个孩子要是你家小女容不下就打掉,至于退婚吗?还要恩断义绝,是不是太过了?”
顾长风像是此刻才意识到后果的严肃。
他又转头看向谢泠姝,“谢小姐,你也说句话啊,这么多年的情意,难道你对言述就没有一点感情?”
“如果当初不是谢小姐坚持,这婚书又怎么签的下去?”
“如今顾家诚意都摆出来了,谢府也不该这般咄咄逼人才是,若是实在想要退婚,也可以,但是谢家往后还得支持言述。”
“毕竟谢家在官场虽是有门路,却一个武将都没有,你们给言述打通仕途,那是互惠互利!”
顾长风越说越理直气壮。
“听这意思,谢家跟顾言述反目,倒是谢家的损失了?”谢望靳淡笑出声,负手从外而入。
顾长风表情一僵,被顾言述拉了一把却还是强撑着点头,“难道谢家就没什么得利?”
“若是谢家真的一点好处都没占,说出去谁信?”
谢望靳也不反驳,只是面上笑意更深。
他长久纵横官场,一身气势比谢望安更吓人,即便一个笑着一个冷脸,但顾长风显然更怕这个笑吟吟的谢家家主谢望靳。
“既然是谢家损失,那我也只好认下了,毕竟谢家别的没什么,就是护短。”谢望靳语气淡淡,眼神在众人身上划过。
最终停在沈昭月身上,“有孕之人还是回去好好养胎,一会要是在谢家出什么好歹,我可担不起责任。”
“毕竟谁都知道,这沈小姐可是顾家的未来主母。”
谢望靳说完,冲外头招了招手,侍卫瞬间鱼贯而入。
“谢家的,你们这是铁了心要断婚约?”
顾老夫人面色也维持不住。
她一向做得和颜悦色,不过是想着和顾长风夫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谢泠姝不好强硬说不。
谁曾想,这谢家人人都犟。
不就是一个妾室,忍忍又能怎么了?
“顾老夫人,念你是长辈,又曾经因为沈昭月的事情再三斥责过顾言述,我这才对您和颜悦色。”
“但如今你要是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胡来,我也不会委屈自己迎合你,当初婚书是顾家送来的,如今顾家要翻脸不认?”
“京兆尹刚刚才走,现在去将人叫回来也不是不行,就不知道顾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谢泠姝语气轻柔,像是没什么脾气,可话里话外都是强势不让步。
她又看向沈昭月,毫不留情地戳穿,“说什么让我决定这个孩子去留,最不想留这个孩子的不是我,是你顾老夫人。”
“你担心留着这个孩子,谢家就算应下婚约也要赔一大笔金银财宝,又担心谢家不要婚约,留着这个孩子不好相看别的小姐。”
“索性让我来做决断,若是我出言要求打掉孩子,对外落个妒妇名声,往后进了门,可不就任由你们顾家拿捏?”
“想得倒是美。”
“不过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前两日顾将军污蔑我清誉,要赔我十二张地契,我还没来得及选呢。”
“我对顾家产业不够了解,正好今日父亲也到了,父亲,你来选吧,都闹成这样了,可不用顾忌什么,尽管挑最好的。”
“若是顾言述要反悔,那我也只好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让陛下评断评断究竟谁对谁错!”
谢泠姝一番话下来,顾老夫人面色难看至极。
顾言述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祖母。
他原以为祖母说让谢泠姝做决定是施压,逼她咬牙认下这个孩子。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孩子送到谢泠姝膝下教养也不失为好法子。
可没想到,祖母竟是想借谢泠姝的手除掉月儿的第一个孩子?!
“祖母,你怎么能这样?月儿的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第一个孩子,你是孩子的曾祖母,怎么能盼着孩子去死?!”
顾言述忍不住开口质问,一时间甚至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场合。
眼瞧着谢家的事还没解决,顾家先内乱起来,顾老夫人脱力坐到太师椅上,嘴里不住叫着作孽。
“天要亡顾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