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玉没有急着追问,只是让人倒了杯茶水,便将主院所有人屏退。
“若是不方便跟大伯母说,大伯母也不逼你,只要你做的事自己觉得是对的,谢家便会支持你。”
“即便往后出嫁,谢家也永远是你的家,不要害怕。”
岳清玉露出笑意。
然而谢泠姝闻言只是沉默一会,便开了口,“和晋阳公主有关。”
这话一出,岳清玉瞬间沉了脸,“晋阳公主插手你和顾家的事了?”
“比这个更糟糕。”谢泠姝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大伯母有没有觉得沈昭月和晋阳公主长得有些相似?”
这个话题跳的突兀,岳清玉愣了愣,才开始努力回想。
说实话,沈昭月最让人侧目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插足婚约的舆论。
常人看见她的第一瞬间,也只是打量她究竟凭什么引诱了顾言述,让后者不惜得罪谢家,也非要娶她。
但谢泠姝不同,从琼林苑之后,她便对沈昭月的外貌上了心。
“我没太注意沈昭月长什么样,但是你这么一说,好像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
岳清玉思忖着开口,随即恍然。
她双眼忽然睁大几分,犹豫开口,“泠姝,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沈昭月是晋阳公主当初下落不明的那个孩子?!”
裴钰曾经有过一个驸马,可她的驸马不爱她,反而跟一个宫女好上了。
这是长安众所周知的事。
裴钰察觉此事后,便命人将宫女杖毙,自己却跟驸马依旧美满。
原本众人都以为这件事也就这样了,谁知晋阳公主怀胎十月生下孩子之后,驸马却一声不吭将孩子带走,然后人间蒸发。
裴钰大怒,命人掘地三尺,却也没找到驸马下落,连同那个刚生产的小郡主也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裴钰就“疯”了。
她将这一切缘由归结于那个勾引了驸马的宫女,她认为若不是因为那个宫女勾的驸马越轨,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也因此,裴钰才会在知道顾言述和沈昭月的事情后,那般怜惜谢泠姝。
她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想帮谢泠姝,也不是因为真的对谢泠姝有多少好感,她只是不想让沈昭月这种插足旁人感情的人有什么好下场。
“之前昭阳长公主生辰,沈昭月被顾言述带去了琼林苑,我听人说沈昭月和某位贵人长得像,所以被长公主迁怒。”
“那之后我便刻意留心过此事,直到南苑围猎,我见到了晋阳公主,之后便生出了这个猜测。”
“从南苑回来之后,我也命清笙派人去查沈昭月在荆州的过往,只是荆州路途遥远,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
“但我像,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以晋阳公主现在的性格来看,她若是见到了沈昭月,定会对沈昭月心生怜惜。”
“这样一来,不管顾家和谢家的纠葛究竟谁对谁错,谢家都不会落得好下场,提前切割,或许尚可保全。”
谢泠姝一五一十将自己的猜测和想法道出。
岳清玉显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惊住,她好半晌没有给出一个反应。
直到看见谢泠姝眼中的关切,她这才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
“泠姝,你做的对。”
岳清玉先是肯定一句,随后忍不住叹气,“说句不该说的,这件事好在是被你遇上了。”
“若是换做云瑶,只怕谢家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裴钰虽然只是个公主,但她是陛下同胞兄妹,地位和昭阳长公主一般举足轻重。
陛下又一向怜惜裴钰痛失亲子,甚至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孕。
若是沈昭月这件事真的爆发,谢家没有提前准备,在裴钰的针对下,只怕很难讨到好果子。
说到底,谢家再怎么煊赫一时,那也只是臣,晋阳公主虽是个公主,那也终究是君。
只有在晋阳公主没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和顾家分割开,往后谢家才能有机会提前做出反应。
“我原本还想着,你现在和顾家婚事断了,再过不久就是宫宴,皇后有意为太子选妃,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如今看来,不光是你要离皇家远些,云瑶那边我也得提点一二。”
岳清玉显然想得更多,她站起身来,低眸看向谢泠姝,“泠姝,这些事你也别多想,也别告诉旁人。”
“晚些时候你父亲和大伯父解决好事情,我会跟他们好好谈一谈,放宽心,谢家毕竟多年基业,岳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算那沈昭月真是当年遗失的郡主,你的所作所为也都挑不出毛病,别太操心,一切都还有家里人。”
她说完,便放谢泠姝离开了。
顾家这件事暂时算是告一段落。
难得闲下来,谢泠姝又想到了裴宴。
他到底想让她意识到什么错误?
“清笙,去备份厚礼,明日我们去找一趟靖北侯世子。”
她下定决心吩咐道。
直接问裴宴是没戏了,她那天旁敲侧击愣是连个方向都没问到,不如去试试宋沛阳那边。
那天宋沛阳的反应,一看就是知道内情的。
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
“谢小姐,你怎么有空上门,这两日不是听说谢家正在和顾家闹退婚?”
宋沛阳走出府门外,又将手背到身后,示意侍卫关门。
谢泠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顿时了然。
怕是裴宴今日正好在他府上。
“既然宋世子今天不方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谢泠姝向清笙示意,后者会意将东西交给宋沛阳的侍卫。
眼看两人转身要走,宋沛阳啧了一声,急忙将人拦住,“谢小姐是想问太子殿下的事吧?”
谢泠姝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确认这一点后,宋沛阳显得更有些难言,“谢小姐把东西拿回去吧,殿下不让我透露。”
“而且谢小姐,你难道当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殿下也没有那么生你的气,但是如果你真的想不出其中关键,恐怕……”
宋沛阳说着,还露出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他转身准备回府,却被谢泠姝上手抓住袍袖。
宋沛阳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恐,他几乎整个人要弹跳起来。
他看着袍袖上那只莹白素手,像是看见森森白骨抓着自己一般,眼中的惊恐做不得假。
他不停往后缩,企图将袍袖夺回来,“谢小姐!不告诉你具体发生什么是殿下的意思!”
“你也别这么害我啊!快松手,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