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泠姝嘲讽般看徐惊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一顾。
后者面色涨红,一时间有些羞于启齿。
见她迟迟不出声,谢泠姝翻了个白眼,扭身要绕开她往外走。
“谢小姐,请等一下。”徐惊婉咬着牙开口。
又上前走到谢泠姝面前。
她有些扭捏地攥住衣角,一张俏脸写满了为难。
她深深提了口气,又后退半步,猛地冲谢泠姝鞠躬,“多谢谢小姐为我求情,我……”
“如果是为了这个事,那我先走了。”
谢泠姝微微侧身避开。
她出言求情,只是觉得徐惊婉罪不至此,又不是真的觉得跟她没有仇怨。
徐惊婉的道歉她不想受。
见谢泠姝这般,徐惊婉面上的羞窘又多了一分不解。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谢泠姝袖子。
见后者疑惑看向她,她这才咬唇低声道,“谢小姐为什么会帮我求情?你我又不是朋友。”
“况且之前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殿下要让我绞发做姑子,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还要帮我?”
“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帮你做,我一向不欠旁人人情,在我离开长安之前,我想先将事情彻底解决。”
徐惊婉说这话时,眼底神色格外复杂。
那几分浅淡的感谢之下,藏着遮掩不住的警惕。
谢泠姝挑眉冷笑,毫不客气地嘲讽一句,“徐小姐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这么算计?”
“我说什么话是我的事,跟你徐小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那药要是下在我身上,说不定我确实会因为你的悲惨下场拍手称快,但很明显,受害者不是我。”
“所以你就当我是在殿下面前立善良人设好了。”
“至于你徐小姐报恩,我可受不起。”
谢泠姝随口说着。
她想将袖子从徐惊婉手中扯出来,可后者攥得很紧,她尝试几次都无果而终。
“徐小姐,我还急着回府照看父亲,还请你松手。”谢泠姝有些失了耐性。
可徐惊婉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她视线落在谢泠姝面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发现我看不懂你,若是我是你,定不会出口求情。”
“我甚至会嫌弃这个惩罚还不够重,可你究竟为什么……”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皇后娘娘保我,这才让我有小惩大诫的机会,毕竟我确实给殿下的酒有问题。”
徐惊婉面色纠结至极,仿佛不搞清楚这个原因,今日便不会让谢泠姝离开。
谢泠姝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好笑的,对你差的时候你将我视如眼中钉,帮你求情了,你又反而怀疑我不安好心。”
“是不是非要给你一巴掌,你才觉得心里舒坦?”
“你就当我是给自己积德吧,反正我这辈子没说几句好话,就当提前赎罪又如何?”
“况且,我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我共情不了你的处境,但在我看来,绞发做姑子太过严苛。”
“至少放在我身上来说,那还不如给我三尺白绫一了百了。”
谢泠姝说话格外肆无忌惮,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避谶。
徐惊婉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都不知道该回个什么。
“你……”她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终还是谢泠姝不耐烦地上手,将她手指一个个掰开,强硬夺回自己袖子,这才得以离开。
徐惊婉怔愣在原地。
她静默看着谢泠姝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一声,“我知道为什么会输给你了。”
不管谢泠姝究竟是因为看不下去才求情,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想在裴宴面前做戏。
至少她是真的出言相帮,让她免了绞发的命运。
若当时受罚的是谢泠姝,设身处地去想,她或许没这么大度能出言求情。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
她垂下眸,第一次开始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她在徐家受到的教育便是主动争抢,徐家子女众多,即便她身为嫡女,也没有什么东西天生就该是她的。
若是她不主动,不为自己着想,那好日子根本轮不到她过一日。
因此在徐家提出要她嫁入东宫后,她几乎便开始以太子妃身份自居。
不管是故意搞砸苏幼染的聚会,还是故意挑衅谢泠姝,都是她为了自己在争取。
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是今日却忽然有些后悔起来。
裴宴愿意听从谢泠姝的劝解,将她轻拿轻放,足以证明他也根本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
若是她来到长安之后便安分些,如今就算是做不了太子妃,在林钰珊的帮助下,总也能进东宫当个侧妃。
以裴宴的性子,她即便不得宠,估计也不会有多差的结局。
而不是现在这样,即将灰溜溜被人拎回徐家。
虽是免了当姑子的下场,可这一出之后,往后她定然不会再有好几回能够上嫁。
甚至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大概都吃力。
今日之前,徐惊婉心中满是怨怼,怨自己认识裴宴太晚,怨谢泠姝太会勾人。
更怨凭什么谢泠姝对她渴求的东西不屑一顾。
可如今,徐惊婉第一次觉得心头异常平和。
她有些难得地感受了一下现在的心绪,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在裴絮从殿内出来后,她便笑着走了进去。
“臣女这些日子多谢娘娘照顾,只是臣女愚钝,不堪娘娘厚爱,臣女自知罪孽深重,愿即刻启程返回徐家。”
“余生无论在哪里,臣女都会为殿下诵经祈福。”
“臣女拜退,还望娘娘保重凤体。”
徐惊婉端端正正跪在地上,说完又冲林钰珊深深磕头。
闻言,林钰珊原本憋了一肚子火要发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她愣了好一会,才皱眉开口,“你这突然又在说什么?本宫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先留在长安,能多待一日是一日。”
“即便是太子妃做不成了,东宫也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现在又是在发什么脾气?!”
闻言,徐惊婉抬起头来,冲她释然一笑。
“娘娘,殿下厌我至极,若娘娘要将我强塞进东宫,只恐要害娘娘和殿下离心。”
“臣女受娘娘重恩,不敢再多添麻烦,还望娘娘准许臣女即刻动身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