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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徐骁的刀

    当徐骁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边缘时,陆元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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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暗笑一声:老狐狸总算是坐不住了。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自顾自地打着那套毫无章法的拳法,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北凉王的到来。

    徐骁也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只见五岁的徐凤年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把沉重的军刀。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丝……渴望。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他的心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玩泥巴的熊孩子可比。他知道陆元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目的。

    这把刀就是他的新「考题」。

    徐骁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这小子现在站有站相了,眼神里也有了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了另一边的陆元。

    看着陆元那套大开大合丶破绽百出的「拳法」,徐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明明身怀恐怖的肉身力量,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什麽都不懂的门外汉。

    他到底图什麽?

    「王爷。」侍卫统领燕赤霞在一旁低声说道,「这陆公子也太奇怪了。」

    「不是奇怪,是有恃无恐。」徐骁淡淡地说道。

    他看出来了,陆元今天搞这麽一出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这小子是在逼自己主动去找他。

    「有意思。」徐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跛着脚一步步地朝着陆元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陆元这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停下动作转身躬身一礼。

    「小婿陆元,拜见岳父大人。」

    徐骁摆了摆手,指了指远处站着的徐凤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麽?」

    「回岳父大人,我在教凤年学刀。」陆元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学刀?」徐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就让他站着看,这也叫学刀?」

    「当然。」陆元挺直了腰板朗声说道,「学刀学的不是招式,是刀意!是人与刀之间的感应!」

    「刀是兵器,是凶器!在握住它之前,必须先了解它,敬畏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锋芒,它的……杀气!」

    「我让凤年站着看,就是让他用心去感受。什麽时候他看这把刀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铁,而是一个可以与他心意相通的夥伴,那他才算真正有了学刀的资格!」

    陆元这番话又是半真半假九分忽悠。

    他把从前世武侠小说里看来的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全都搬了出来,说得是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个一代宗师。

    燕赤霞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学刀还有这麽多讲究?他以前在军中,新兵蛋子拿到刀,第一课就是怎麽砍人最省力。

    徐骁听完却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着陆元,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想把陆元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得好听。那你倒是说说,等他有了资格,你准备教他什麽刀法?」

    来了!

    陆元心中一定,知道正题来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岳父大人明鉴,小婿一介书生,哪里会什麽高深的刀法?我本想就教他一些基础的劈砍动作,先练练力气。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只是我听闻我北凉刀法冠绝天下,乃是沙场征伐所向披靡的无上刀术!凤年身为北凉世子,若不能学这北凉刀法,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看着徐骁,那意思不言而喻:岳父大人,你看,你儿子想学,我也想教,可我不会啊,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燕赤霞在旁边听得眼角直跳。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他竟然……竟然拐弯抹角地想让王爷亲自传授他北凉刀法!

    北凉刀法乃是军中绝密,非核心将领不得传授。他一个赘婿凭什麽?

    徐骁也被陆元这番厚颜无耻的操作给气笑了。

    这小子真是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北凉刀法不传外人。」徐骁冷冷地说道,直接堵死了陆元的念想。

    「岳父大人此言差矣!」陆元立刻反驳,声音铿锵有力,「我不是外人!」

    「从我与渭熊订婚那一天起,我陆元就是北凉王府的人!凤年是我的小舅子,他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他的未来也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

    「北凉若倒,我焉能独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凤年能成才,能扛起北凉的大旗!我教他刀法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北凉,为了三十万铁骑的未来!」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个一心为公不求回报的忠臣良将。

    徐骁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说的这些全是屁话。

    但这小子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的命和凤年丶和整个北凉已经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有足够的动机去把凤年教好。

    而且这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但看人的眼光和教人的手段确实毒辣。

    或许……

    一个念头在徐骁心中闪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朝着演武场中央的兵器架走去。

    他在兵器架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兵器。

    最后他伸出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刀。

    那是一柄极其普通的刀,就是北凉军中最低阶士卒用的制式佩刀。刀身厚重,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的旧物。

    徐骁握着这柄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威严的王侯。

    那麽此刻他就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择人而噬的杀神!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燕赤霞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陆元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体内的金刚内劲甚至都不受控制地自动运转起来,抵御着这股恐怖的杀气。

    他心中骇然。

    这就是人屠徐骁的真正气势吗?

    太可怕了!

    徐骁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只是低头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快如闪电的身法。

    他只是缓缓地做出了三个最简单的动作。

    拔刀。

    刀光一闪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丶斩断一切的决绝。

    横扫。

    刀身横拉平平无奇,却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丶血流漂橹的惨烈景象。

    力劈。

    自上而下当头一劈,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种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霸道和凶狠。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之后徐骁收刀而立,整个演武场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又变回了那个跛着脚的丶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北凉刀法。」

    徐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它没有秘籍也没有口诀。它只有死人和活下来的人。」

    「它不是用来学的,是用来杀人的。什麽时候他能从这三个动作里看到尸体丶闻到血腥味,那他就算入门了。」

    徐骁转过身,看着陆元,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会教你招式,我也不会教他。」

    「我只给你看一遍。」

    「你能从里面悟出多少,又能让他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他手臂一振,手中的军刀发出一声嗡鸣脱手而出。

    「锵!」

    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在了陆元面前的土地上,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这把刀是我当年当火头军时用的第一把刀。今天就借给你。」

    「别辱没了它。」

    留下这句话,徐骁便头也不回地跛着脚转身离去。

    只留下陆元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把还在嗡嗡作响的旧刀,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