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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凤年握刀!初显峥嵘!

    徐骁走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陆元丶不远处的徐凤年,以及那柄插在地上兀自颤动不休的旧刀。

    陆元看着那把刀久久没有说话。

    他还在回味刚才徐骁那三个动作。

    简单,直接,粗暴。

    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却蕴含着最纯粹丶最原始的杀戮意志。

    陆元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徐骁虽然嘴上说不教,但刚才那一番演示已经将北凉刀法最核心的「神韵」和「意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剩下的就看自己的领悟和教学能力了。

    他走上前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入手极沉。

    当他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丶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火头军,握着这把刀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为了活下去疯狂地劈砍。

    敌人的鲜血,同袍的哀嚎,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渴望……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刀!」

    陆元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把刀已经有了自己的「魂」。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一脸懵懂的徐凤年。

    「过来。」

    徐凤年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把旧刀上。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夥伴。」陆元将刀递给徐凤年。

    徐凤年伸出小手想要去接,但那把刀对他来说实在太重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刀抱在怀里,小脸憋得通红。

    「重吗?」陆元问道。

    徐凤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重量。」陆元说道,「这是三十万北凉将士的性命,是整个北凉的安危。以后你要扛起的,比这把刀要重一万倍。」

    说完,他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大小相仿的木刀扔给了徐凤年。

    「真刀你拿不动,先用这个。」

    「我不会教你任何招式。」陆元背着手开始了他的「教学」,「从今天起你每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站在这里,握着这把刀。」

    「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想。就这麽站着,握着它,感受它。」

    徐凤年愣住了。

    就……站着?

    这算什麽课程?

    「姐夫,我……」

    「闭嘴。」陆元打断了他,「我说什麽你做什麽。有疑问也给我憋回肚子里。」

    徐凤年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好学着陆元的样子,双手握着那把木刀,笔直地站在演武场中央。

    一开始他还觉得很新奇。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枯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头晕眼花。握刀的手臂也开始阵阵发酸。

    他想动,想休息。

    但他一看到不远处那个像监工一样盯着自己的恶魔姐夫,就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

    陆元没有管他。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不远处开始闭目养神。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那三个刀招的感悟之中。

    拔刀是决心。

    横扫是杀戮。

    力劈是霸道。

    这三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个战士从下定决心到血战沙场,再到主宰胜负的全过程。

    「这刀法练的不是技,是心。」陆元心中渐渐明悟。

    要想让徐凤年领悟这刀意,光靠站着肯定不行。

    必须得给他心里也种下一把「刀」。

    时间一天天过去。

    徐凤年每天的课程变得更加简单也更加枯燥。

    早上杀鸡。

    然后一整天都握着那把木刀在演武场上站着。

    风吹,日晒,雨淋。

    陆元不喊停他就不敢动。

    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黑,手上的老茧也越来越厚。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在发生着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锐利。

    有时候他看着手里的木刀,会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仿佛那块木头里藏着什麽天大的秘密。

    而陆元也没有闲着。

    他不再逼着徐凤年读书,而是每天在他站桩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给他讲故事。

    他讲的不是什麽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也不是什麽神仙鬼怪的奇闻异事。

    他讲的全都是从他前世历史书上看来的那些最残酷丶最血腥的战争故事。

    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卒一夜坑杀。

    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九战九捷。

    淝水之战,八万晋军大破八十万前秦大军。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那些最惊心动魄的背叛丶阴谋丶杀戮和求生。

    他把那些冰冷的名字和数字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

    徐凤年就这麽站着听着。

    这些故事比任何说教都更能冲击他的心灵。

    他渐渐明白,原来他每天杀的那只鸡和那些在战场上被轻易抹去的生命并没有什麽不同。

    弱小就是原罪。

    要想不被当成鸡一样宰杀,就必须让自己变成握刀的人。

    一股强烈的丶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欲望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这天又是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个演武场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徐凤年已经握着刀站了一整天。

    陆元的故事也讲到了尾声。

    「……那个叫霍去病的将军,带着八百骑兵孤军深入,两次横扫河西,杀得匈奴人闻风丧胆,最后他登上狼居胥山祭天封礼,年仅二十三岁。」

    陆元讲完喝了口水,没有再继续。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过了很久陆元才缓缓开口。

    「凤年,站了这麽多天,你想明白了什麽?」

    徐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已经被汗水浸透丶磨得光滑发亮的木刀。

    忽然他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孩童的清澈,而是闪烁着一种如同狼崽般的凶狠而决绝的光芒。

    「姐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的清晰,「我想杀人。」

    陆元闻言笑了。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徐凤年面前。

    「今天我不给你讲故事了。」

    「我只要你记住这几天的所有感觉。」

    「记住那只被你杀死的鸡临死前的眼神。」

    「记住你掉进湖里时那种不想死的渴望。」

    「记住你听到的那些故事里那些不甘心死去的冤魂。」

    「把你的不甘丶你的愤怒丶你的恐惧,你所有的一切都融入到你手里的这把刀里。」

    「然后……」

    陆元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拔刀!给我看!」

    徐凤年浑身一震。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

    陆元那可怕的巴掌,冰冷的湖水,挣扎的母鸡,喷溅的鲜血,石桌上的拳印,还有故事里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丶如同幼兽般的咆哮!

    他动了!

    他小小的身子以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姿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拔刀!

    木刀出鞘,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那不是孩童的挥舞,那是一往无前丶斩断一切的决绝!

    紧接着他身体一扭,腰腹发力,手中的木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横扫!

    这一扫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他身后奔腾!

    最后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当头劈下!

    力劈!

    这一劈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和霸道!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他的动作在真正的武者看来还很稚嫩,充满了破绽。

    但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的丶不加掩饰的铁血杀伐之意,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震撼人心!

    当他劈下最后一刀力竭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

    在演武场不远处的阁楼上。

    一直默默观察着这里的徐渭熊,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那是……

    那是真正的北凉刀法的神髓!

    父亲只演示了一遍,这个陆元甚至都没有亲自教过凤年一招一式。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